“起來吧。”皇帝放下摺子，目光掃過幾人，最後落在小寶身上，“王修。”
小寶上前半步：“臣在。”
皇帝沒有問邊疆，也沒有問六部，更沒有讓幾位翰林議政。他看著小寶，語氣很平：“入翰林五年，冷板凳坐得如何？今日入南書房，先給朕說說，這五年你做了什麼。”
三位資深翰林眼神同時一動。
這不是閒問。
皇帝讓新入值的侍講當著幾位老臣總結五年，答輕了，是虛度；答重了，是自誇。稍微不穩，就會露怯。
小寶卻沒有急著開口。他垂手站著，想了片刻，才道：“回陛下，臣這五年，主要做了三件事。”
皇帝靠在椅背上：“說。”
“第一，臣在實錄館編完了近百年地方誌、農桑檔、田畝冊和賦稅冊。編檔時發現，大乾各州府田畝資料，與賦稅、人口、災荒記錄多有不合。地方誌裡記的田，和戶部冊上徵稅的田，對不上。人口在漲，田畝數幾十年不變；糧稅在減，倉廒出入卻不見少。臣不敢妄斷，只能說，隱田問題很重。”
屋裡瞬間靜了。
最年輕的翰林下意識抬頭，年長翰林的鬍鬚也微微一顫。
隱田兩個字，太重。
皇帝的手指在御案上輕輕敲了一下：“繼續。”
“第二，臣在國子監開了西十八期農桑實務講座。講識土辨水，堆肥制犁，畝產記錄，成本核算，也講縣令、主簿、農官該如何把新法推下去。來聽的監生和小吏不少，反響還算好。有些人外放後，來信說確實用得上。”
皇帝看著他：“西十八期，一月一次，沒斷過？”
“除病中和年節，基本沒斷。”
“第三呢？”
小寶頓了頓，聲音低了些：“第三，臣寫了一些策論草稿。”
皇帝眼神微動：“一些？”
“三百餘篇。”小寶如實道，“多是臣自己琢磨的，不夠成熟，不敢呈上。內容有田畝清丈、賦役均攤、軍糧核驗、漕運損耗、縣吏考核、倉儲賑濟、刑案賬冊等。臣只是先寫草稿，若陛下或南書房要調閱，臣隨時可送來。”
三百餘篇。
這一次，連站在角落的太監都忍不住看了小寶一眼。
三位翰林臉色都變了。五年翰林，有人修書，有人結交，有人熬資歷。可這個十五歲的少年，竟在舊檔灰塵裡，寫出了三百餘篇策論草稿。
皇帝沒說話。
南書房裡只剩炭火輕響。小寶能聽見自己的呼吸，也能聽見御案旁紙頁被風輕輕掀動的聲音。他沒有抬頭，也沒有補話。該說的己經說完，多一句都是浮。
沉默持續了很久。
皇帝終於開口：“你那些草稿，今晚全部送到南書房。”
小寶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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