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虎進書房時，身上還帶著夜風和馬汗味，軍靴踩在地上，一步一響。
他沒坐，先端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口。茶早涼透了，他也不管，喝完把碗往桌上一放，胸口起伏得厲害。
王大山握著短刀，臉色黑得嚇人：“孫武跑了？跑哪兒去了？你不是盯著他嗎？”
“盯了。”大虎咬著牙，左手抓著刀鞘，“今天傍晚換崗，伙房後牆那邊有人故意鬧了一陣，說柴房起火。巡哨過去看，屁事沒有。就這點空當，孫武翻牆跑了。”
小寶沒急著問。他先把案上的箭頭和陶罐碎片收進匣子，扣好銅鎖，又吩咐門房關上院門，不許閒人靠近書房。做完這些，才看向大虎。
“追了嗎？”
“追了。”大虎壓低聲音，“我一個親信帶兩個人追出去二里地，沒追上。那小子不走大路，專鑽林溝，腳底下熟得很，不像新兵。”
王大山罵了一句：“孃的，又是會鑽林子的。”
大虎從懷裡取出一個布包，放到桌上。布包攤開，裡面是一隻沾泥的靴子，靴底磨得很薄，邊角被草根劃出幾道口子，靴筒也裂了一條線，像是逃跑時被枝杈掛住掉下來的。
大虎指了指靴子：“牆根下撿的。親信覺得不對，沒敢亂動，包起來帶回來了。”
小寶拿過靴子，先看靴底，再摸靴幫。靴子很普通，北大營裡一抓一大把。可摸到靴筒內側時，他手指停住了。
那裡比別處厚一點。
“刀。”
王大山立刻把短刀遞過去。
小寶用刀尖挑開內側縫線。靴筒裡夾著一層薄薄的羊皮紙，被汗浸得發軟，卷得很緊。大虎看見那東西，臉色當場沉了。
小寶沒說話，把羊皮紙展開，用鎮紙壓住西角。
燈下，一張營房佈局圖露了出來。
第三營營門、營牆、哨樓、馬廄、兵器庫、伙房、柴房、糧倉、茅廁，全畫在上面。旁邊還有一行行小字，寫著巡邏換崗時辰，哪一隊走東牆，哪一隊繞西角，連伙房後窗朝向都標得清清楚楚。
王大山看不懂軍圖，卻看懂了那些小字。他嚥了口唾沫，刀柄被捏得咯吱響。
“這他孃的不是新兵能畫出來的吧？”
大虎臉色難看得像要殺人：“不是。”
小寶盯著那張圖，手指從伙房後窗移到第三營東牆，又移到換崗時間表上。紙上幾處墨色深淺不同，顯然不是一天畫完的。有人先畫大概，後來又補細節，連臨時增設的夜巡路線都加了上去。
這不是孫武一個人能做到的。
一個新兵天天操練，哪有空把全營摸這麼細？更別說兵器庫和糧倉附近的巡邏時辰，普通士卒想問也問不全。
小寶抬頭：“訊息壓住了嗎？”
“壓住了。”大虎立刻道，“我只說孫武逃營，按軍法追捕，沒有提靴子，也沒提圖。撿靴子的三個都是我的人，己經分開安置，不許互相亂說。”
小寶點了點頭：“做得對。”
大虎卻一點沒鬆勁：“弟，這張圖畫得太細了。孫武在營裡至少還有一個幫手，甚至不止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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