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沒聽懂，又像是不敢信，嘴巴張了張：“西成？”
小寶站起身，看向跪著的人群，聲音提高了些：“對，西成。大乾律寫得明明白白，官田佃租不得超過西成。清丈田畝，不是要加你們的稅，是要把趙家、馬家、孔家偷逃的稅查出來。”
人群開始騷動。
小寶繼續道：“你們現在跪在這裡，說官府逼死小民。可你們想過沒有，真正壓你們租子的是誰？是誰讓你們交七成？是誰把明明在種的田寫成荒地，不給朝廷繳稅，卻讓你們照樣交租？又是誰花錢僱你們來跪，讓你們替他們擋刀？”
這幾句話像石頭砸進水裡，人群一下炸開。
有人低聲問旁邊：“官田真只收西成？”
“我爹以前說過，好像是有這條。”
“趙家管事不是說清丈了要收我們八成嗎？”
“他孃的，那是騙咱？”
人群后面幾個壯漢見勢不對，立刻想往外擠。王大山早盯著他們，往前一步，九尺身板擋住去路，咧嘴一笑：“急啥？來都來了，聽完再走。”
那幾人臉色發白，不敢動。
小寶沒有讓衙役抓人，只繼續對佃農說道：“你們怕活不下去，我明白。你們不懂律法，被人騙來跪，我也不怪。但今日話我放在這裡，清丈隱田之後，誰敢再按七成收你們的租，你們可以到縣衙告，也可以來找林主簿。賬冊在，田畝在，人證在，他賴不掉。”
林正清立刻上前一步，抱拳道：“我林正清就在青州府農事衙門。誰家被多收租，拿著田契和租約來找我。只要屬實，我替你們寫狀子！”
這話一齣，跪著的人裡有人當場哭了。
還是那個劉三木。他哆哆嗦嗦站起來，腿跪久了發麻，差點摔倒。小寶伸手扶了他一把。老農抓著他的袖子，眼淚順著皺紋往下淌：“大人，真不是加我們的稅？”
小寶看著他：“不是。”
“那……那我們是不是被趙家騙了？”
小寶沒有說得太狠，只道：“以後誰讓你們來跪，你們先問一句，清丈之後租子到底幾成。”
劉三木慢慢轉過身，對身後的人喊：“都別跪了！咱們讓人當槍使了！”
人群徹底亂了。
有人起身，有人罵娘，有人回頭找帶頭的人。衙役們這才上前維持秩序，把幾個想逃的壯漢堵在角落盤問。陳文遠站在臺階上，看著這一幕，臉色白一陣青一陣。他原本以為今日會鬧成大事，沒想到小寶幾句話，就把豪紳精心鋪好的“民意”撕開了。
小寶轉身回衙時，腳邊沾了泥。
王大山低頭看了一眼，嘟囔道：“你娘要是在，又該罵你官靴弄髒了。”
小寶從袖袋裡摸出那塊己經涼了的熱餅，咬了一口：“回去擦。”
王大山看著他吃餅，忍不住道：“你咋知道他們交七成？”
小寶嚥下餅：“青州六縣，豪紳收租最高的就是臨淄。林正清這幾年信裡提過，趙家最狠。”
林正清跟在旁邊，苦笑：“我提過，可我沒想到王兄你記得這麼清。”
小寶看了他一眼：“能讓百姓少交三成租的事，當然要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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