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田畝核查，前後用了兩個月。
六縣查完那天，小寶沒擺酒，也沒讓人敲鑼。只讓韓書吏、許書吏把總冊謄清，再由林正清逐項複核。三人在府衙後院書房裡，從午後核到天黑，算盤聲沒停過，茶水涼了三回。
最後一列數字出來，許書吏握著筆，嗓子發乾：“大人，全州隱田總計五萬七千餘畝。”
韓書吏接著道：“涉及大小豪紳西十餘家，累計偷逃稅銀摺合白銀二十餘萬兩。”
林正清坐在桌邊，半天沒動。他知道青州隱田不少，可真把數字擺到眼前，還是後背發涼。
“五萬七千畝……”他低聲道，“這麼多地，若不是這次查出來，還得繼續藏多少年？”
小寶把總冊一頁頁壓平：“藏到朝廷缺糧，百姓缺飯，縣衙賬冊還寫著太平。”
王大山蹲在門口，端著一碗麵。他聽不懂複雜賬，可“二十餘萬兩”聽懂了，忍不住罵道：“二十萬兩銀子！這幫人把朝廷當豬圈薅啊？”
韓書吏嘴角抽了抽，許書吏低頭整理紙張，肩膀抖了兩下。
小寶點頭：“爹這話粗，但意思對。”
王大山立刻得意：“俺就說俺有時候也懂朝廷大事。”
小寶封好總報告，蓋印，遞給葉家暗衛：“八百里加急，送京城。中途不許離人，不許離冊。”
暗衛雙手接過：“是。”
報告離開青州第七日，京城朝堂震動。半個月後，程硯秋的信送到青州府，小寶才知道皇帝在朝會上親自唸了關鍵數字。五萬七千餘畝，二十餘萬兩，西十餘家豪紳。每念一個，殿上聲音就少一分。
信上只有三句。
“陛下震怒。諸臣失色。崔太師無言。”
小寶看完，把信燒了，只在手札上寫下：“青州樣板，己入御前。”
林正清推門進來，正看見這一句。
“京城有信？”林正清問。
“嗯。”小寶合上手札，“皇上看到了。”
林正清鬆了口氣，又問：“那全國清丈的事，陛下怎麼說？”
小寶搖頭：“暫時沒批。這樣的事，皇上不會在朝上一口答應。青州只是第一刀，全國清丈，得看後面怎麼走。”
林正清沉默片刻：“王兄，這一刀砍得太深了。”
小寶看他：“怕了？”
林正清苦笑：“怕肯定怕。臨淄那幾家被收拾後，其他州府的豪紳不會睡得安穩。可我也高興。那些被壓租的佃戶，這幾日到農事衙門來問官田租約，眼睛裡有光。”
小寶拿起涼饅頭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嚥下去。
“有光就值。”
核查結束後，小寶又在青州停了半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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