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山鼻子一酸，轉身看門口：“祠堂咋這麼嗆，燻眼睛。”
小寶沒拆穿，只跪下給祖宗磕了三個頭。
那三天，他看了豬場、作坊、堆肥場和田地。二虎的種豬檔案記得細，配種、成活、術後恢復都有數。三虎管的作坊賬也清楚，周元寶那邊供貨穩，滷味鋪沒出岔子。
小寶看完，只說：“你們撐住家了。”
二虎撓頭笑，三虎背過臉擦眼。
第三件事，是寫信。
小寶給沈青雲、杜明義、陳守約、張貴各寫一封。給沈青雲，講證據鏈；給杜明義，講鄉約、族老、縣衙入冊；給陳守約，講田契真偽、債務壓田、里正糧長勾連；給張貴，首接附表格模板。
王大山見他寫到半夜，端粥進來：“又寫？你這手不要了？”
小寶接過粥，喝了一口，燙得舌尖發麻。他緩了緩，說：“以後若真全國清丈，靠我一個人不夠。他們得先學會。”
王大山坐在旁邊，撓頭：“俺不懂這個。俺就知道，你別把自己累死。”
小寶笑了笑：“知道。”
回京前最後一晚，趙教諭在府城設酒餞行。不是大宴，只兩桌，趙教諭、劉縣令、林正清、韓許兩名書吏，還有王大山都在。
趙教諭喝了半盞酒，看著小寶道：“這趟青州，你做得很好。”
小寶笑道：“先生這話，聽著像要訓我。”
趙教諭哼了一聲：“你現在都是南書房的人了，我還不能訓？”
“能。”小寶立刻給他倒酒，“您訓。”
趙教諭被噎得一笑，笑完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他壓低聲音：“小寶，你知道崔太師為什麼到現在都沒有真正動手阻止你嗎？”
屋裡靜下來。林正清抬頭，劉縣令停了筷子。王大山夾雞腿的手也頓住了。
小寶看著趙教諭：“先生覺得，他在等？”
趙教諭點頭：“他在等你查完青州，等你把事情做成樣板，等你自己向皇上請全國清丈。到時候，你要碰的就不是臨淄三家，不是青州西十餘戶豪紳，而是天下所有世家門第的田。”
小寶沒有接話。
趙教諭繼續道：“第一個反對你的，未必是崔太師。他只要站在後面，看著那些被你碰了根基的人衝上來就夠了。到那時，反對你的不是崔家，是天下所有世家。你一個人再能打，能打幾家？”
王大山臉色難看：“那就不查了？”
趙教諭看向他：“不是不查，是要知道刀砍下去會濺多少血。”
小寶端起茶，沒喝。
許久，他才開口：“先生，我明白。”
趙教諭盯著他：“你真明白？”
小寶點頭：“我在奏章上寫的是五年內逐步推行，不是明日就查天下。青州只是樣板，後面要有人、要流程、要律法解釋、要朝廷支援，也要讓皇上知道，查田不是為了我出風頭，是為了國庫、軍糧和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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