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很安靜。
銅盆裡炭火不旺，偶爾炸出細小的噼啪聲。小寶坐在案前，捏著那枚箭頭看了很久。
箭頭黑沉沉的，尾部折斷，鋒刃上殘存著暗紅血跡。王大山帶回來的碎甲片放在一旁，邊緣捲起，足見那一箭力道多狠。
李翠花在灶房熬藥，苦味一陣陣飄進來。王大山坐在門檻上磨刀，石頭被按得很重，聲音發悶。
小寶把箭頭放到燈下，轉了一圈。
這不是北蠻箭。
北蠻散騎的箭頭粗糙，鐵料雜。這枚箭頭鋒面規整，倒刺角度齊，尾部開槽標準，是大乾軍中制式。
要麼從軍中流出。
要麼軍中有人首接參與。
不管哪一種，都比“殘寇伏擊”難聽得多。
王大山磨刀聲停了。
他抬頭看著小寶，嗓音發啞：“看出來了？”
小寶沒抬頭：“看出來了。”
“誰？”
“現在還不知道。”
王大山攥緊磨刀石：“不知道就查！俺去兵部問！去北大營問！去把那些管軍械的狗東西一個個拎出來問！俺兒子差點廢了胳膊，他們一句不知道就完了？！”
小寶把箭頭放在白紙上，用鎮紙壓住紙角，聲音很穩：“爹，你現在去問，什麼都問不出來。”
王大山猛地站起，踢得門檻一響：“那就不問？小寶，那是你大哥！他右臂差點沒了！他從小拿刀，比你拿筆還早！”
“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坐得住？！”
小寶抬頭看他。
他目光平靜，王大山看了一眼，衝到嗓子眼的罵音效卡住了。
小寶伸手拿起箭頭，指尖被鋒刃颳了一下，冒出血珠。他沒管，把箭頭重新放回布包。
“爹，我現在是翰林侍講，是欽命田畝核查使，不是兵部尚書，也不是軍法官。”小寶一字一句道，“我手裡沒有軍法權，貿然追查，只會讓他們知道我們己經盯上了這條線。”
王大山胸口劇烈起伏，盯著小寶手裡的布包，牙咬得咯吱響。
“那你說咋辦？”
“等。”
“等到啥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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