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歲的翰林侍講，剛清完青州，又要伸手拿捏山東全省。這差事不是賞賜，是把刀。辦好了是天子心腹；辦砸了，山東豪紳能把他撕了。
小寶起身接旨，神色平靜：“臣王修，領旨。”
內侍笑了笑，壓低聲音道：“王大人，陛下還說，青州能辦成，說明章程可行。山東若能穩穩推開，朝廷心裡就有數了。”
“臣明白。”
內侍走後，南書房一陣低聲議論。有人羨慕，有人忌憚，也有人裝聽不見。
小寶回到值房，剛展開紙，一份吏部任命送了過來。
刑部侍郎陳守約，調任山東按察使。
看到這個名字，小寶手指停頓。
陳守約，當年山林裡被圍殺的平陽舉人。後來一路做刑名，最懂案卷、田契、戶籍和底層衙門裡的髒事。如今升到刑部侍郎，又調任按察使。
按察使掌一省刑名司法。
這意味著，山東清丈若遇到豪紳造假、胥吏毀冊、地方官包庇，小寶背後就多了一把能依法砍人的刀。
皇帝這一步棋，走得極準。
小寶看完任命文書，吐出一口氣。
自己出章程推動，陳守約管刑名壓陣。賬冊在前，刀子在後。這套人馬擺出去，山東各府若還想耍賴賬哭鬧的把戲，得先掂量脖子夠不夠硬。
旁邊一個老翰林湊過來看了一眼，咳了一聲：“王大人，山東士紳根深，你這次可不好走。”
小寶笑了笑：“不好走，就慢慢走。”
老翰林搖頭：“年輕人，慢慢走這三個字，說著容易。”
小寶提筆，在紙上寫下“山東田畝清丈推廣方案”幾個字：“所以要先把路修出來。”
當晚，小寶回到王宅時天己黑透。
院子裡沒了往日的吵鬧。
王大山在練刀。
西十多歲的人打著赤膊，刀起刀落風聲極重，每一刀都劈得狠。汗水順著脊背往下流，落在青磚上。
李翠花站在廊下攥著毛巾，嘴唇動了幾次，最後扭頭進了灶房。
小寶站在書房門口沒勸。
他知道，王大山不是在練刀。
是在發洩自責。
自責沒跟著大虎去北境，自責兒子躺在大營時自己只能去看一眼，自責箭頭扎進大虎右臂時當爹的沒在旁邊。
一套刀練完，王大山停下動作。他轉頭看見小寶，抹了把汗粗聲道：“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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