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後，京城入冬。
王宅院裡的屋簷掛了冰，李翠花每天都要罵一遍王大山，說他敲冰跟土匪進村似的，專挑沒凍結實的硬敲。王大山嘴上不服，轉頭還是把敲下來的碎冰塞給院裡的小廝，自己被凍得齜牙咧嘴。
小寶這半年忙得腳不沾地。
山東清丈推廣方案一改再改，從田冊格式到丈量流程，從按察司配合到府縣責任，從佃戶口供到副本封存，每一條都要能落地。皇帝看過兩次，徐鶴年看過一次，陳守約從山東送回三次批註，反覆修改時，書案上的廢紙堆了半人高。
但王宅裡沒人敢在飯桌上提“大虎什麼時候回來”。
李翠花不提，王大山不提，小寶也不提。每月北境信來，大家都圍著看，信上說大虎右臂恢復幾成，能握刀多久，能不能拉弓。每一次看完，李翠花都要多做一道豬蹄，說以形補形，王大山則在院子裡練刀練得更狠。
這日午後，小寶剛從南書房回來，馬車還沒停穩，就聽見院門口一陣響動。
門房聲音都變了：
“大少爺！大少爺回來了！”
小寶掀簾的手頓住。
下一刻，院子裡像炸了鍋。李翠花從廚房衝出來，端著半盆剛燉好的豬蹄，湯汁差點灑一地。蹲在牆角磨刀的王大山猛地站起，連刀都忘了拿。
院門開啟。大虎站在門外。
他比半年前黑了也瘦了，右臂裹著護臂，腰間掛刀，首挺挺地杵在那兒。臉上多了幾道細紋，眼神更顯內斂。
王大山盯著他，愣了一下。
大虎看著王大山，張了張嘴：
“爹。”
王大山大步邁過去，一把將他抱住。
這一下抱得很重，大虎肩膀晃了晃，卻沒躲。爺倆站在院門口誰也沒說話，只聽見王大山粗重的喘息，還有李翠花壓抑不住的哭聲。
王大山拍大虎的背，砰砰作響。
大虎也抬起左手，拍了拍王大山的背。
好半天王大山才鬆手，立刻抓起大虎的右手翻看，動作看似粗魯，手指卻刻意收著勁。
“能掄刀嗎？”王大山嗓音發緊。
大虎活動了一下手腕，右手動作比以往遲鈍，手指彎曲也不太順暢。他沒解釋，首接抽出腰刀，走到院中劈柴樁前。
那柴樁有成年男人大腿粗，是王大山平時練刀用的。
大虎站定，右手握刀。
院子裡瞬間安靜。李翠花捂著嘴，小寶站在書房門口，盯著大虎的右臂。半年裡扎針、接筋、復健，護臂下的新傷舊傷數都數不清。
大虎吸氣，刀光一閃。
“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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