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虎回京後的第三天，小寶把自己關進書房。
王宅上下都知道他在忙，李翠花只讓人按時送飯，不許下人進去打擾。王大山本來想守門，被李翠花拎著掃帚趕去劈柴，說家裡用不著門神，先把柴劈齊了再說。
書房牆上掛著一張巨大的關係網圖。
從靠山屯起步，途經青牛縣、青州府、濟南府，再到京城和北境邊軍，圖上的每一個節點都標註了人名、事件與時間。錢記滷味鋪、孫通判、永昌侯、文昌閣、吳敬之、周懷仁、方伯庸、臨淄趙馬孔三家、清風社、舊邊軍裁撤營頭，全由細線串聯。
崔太師的名字位居正中。
西條主線由此向外發散。
科舉線旁標註著吳敬之落馬、文昌閣密卷、貢院壓卷，最終被硃筆截斷。商業線寫明錢記倒閉、孫通判下獄、省城商行強買失敗，同樣處於半斷狀態。地方官場線則記著方伯庸調走、青州餘黨與山東士紳，尚存幾縷殘線。
軍方線是新添的。清風社、北境殘寇、舊邊軍裝備、大乾制式箭頭，以及王大虎重傷。
小寶站在圖前看了一陣。案頭的茶己經放涼，饅頭也發硬了。他沒吃東西，只用炭筆偶爾補上一條線，改動個別名字，或在節點旁添注“待查”。
大虎推門進來，換了身普通的黑衣，右臂還戴著護具。他沒出聲，將一碗熱粥放到案上。
小寶沒回頭：“娘讓你送的？”
大虎嗯了一聲：“她說，你再不吃，她就親自進來罵。”
小寶轉身端起粥喝了一口。肉碎菜葉熬得很爛，熱氣入腹，胃裡頓時舒坦不少。
大虎看向牆上的圖，目光落在“清風社”上。
“這麼多線。”
“嗯。”
“都和崔太師有關？”
“現在能確定的，不多。”小寶放下碗，“能確定的是，他在很多地方都有影子。不能確定的是，哪條是他的主線，哪條只是別人借他的名頭。”
大虎皺眉：“那就查清楚。”
小寶搖頭：“不急。”
大虎看向他。
小寶走到圖前，用炭筆輕輕點了點軍方線：“崔太師說過，我太年輕，走得太快，容易摔死。這句話不好聽，但沒說錯。”
大虎沉默。
小寶繼續道：“我現在手裡有田畝清丈的大旗，有皇帝信任，有陳守約在山東按察司，有葉將軍在軍方，也有青州、國子監、翰林院這些人脈。聽起來不少，可我只有十五歲。”
他淡淡一笑：“十五歲的人，想掀一場針對軍方暗線的大清洗，旁人不會覺得我有膽，只會覺得我瘋了。”
大虎把粥碗往他面前推了推：“你不是瘋子。”
“所以我不查。”
大虎眉頭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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