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眼皮微抬：“百姓敢告？”
“一個人未必敢。”小寶道，“所以臣在青州試過，申訴不必寫文章，只按手印、報田號、報胥吏姓名即可。若一鄉同一胥吏被三戶以上同告，先停其差，再核查。百姓怕官，但不怕有人帶頭的規矩。”
御書房裡安靜了片刻。
皇帝又問：“朝中若有人彈劾你越權妄為，一介翰林，憑什麼插手一省田畝賦稅，你怎麼答？”
這話一齣，旁邊侍立的內侍眼皮都垂得更低了。
小寶心裡一沉，面上卻沒變。
他知道今日真正的刀在這裡。
他拱手道：“臣如實答。臣只擬方案，定標準，做培訓，不首接處置地方官，不首接定罪，不首接徵稅。執行權交各府州縣，刑名權交按察司，賦稅調整由布政司會同戶部核准。功勞歸地方官，罪責按衙門分明。臣若越權，請陛下治臣；臣若不越權，彈劾便只是彈劾。”
皇帝盯著他看了很久。
御書房裡的炭盆燒得很旺，小寶卻覺得背後有點涼。不是怕，是刀尖己經貼到皮肉的清醒。
皇帝忽然笑了一聲。
“你倒是把自己的位置摘得乾淨。”
小寶垂首：“臣不摘乾淨，事情就辦不乾淨。”
皇帝沉默下來。
他拿起案上一本摺子，又放下。然後把旁邊壓著的六封摺子一起推到御案邊緣。
“朕今日收到六封摺子，都是參你的。”
小寶眼睫微動。
來了。
他沒有裝驚訝，也沒有喊冤，只低聲道：“臣知道會有人參。”
皇帝看著他：“知道？”
“山東清丈碰的是田，是銀子，是世家臉面。臣若一封彈劾都收不到，那才奇怪。”
皇帝手指點了點那六封摺子：“自己看。”
內侍上前，將六封摺子捧到小寶面前。小寶雙手接過，站在御書房中展開第一封。
第一封說他年少輕狂，持寵生驕，妄議田制，恐擾地方。第二封說他借青州一隅之事推及山東全省，是以偏概全。第三封說他未經外任，不知民情，若貿然清丈，必生民變。
小寶看得很快。
皇帝也不催，只端茶看他。
第西封來自禮部給事中，措辭酸得很，說聖賢治國重教化，不可專以田畝財賦為先。第五封來自翰林編修，話說得漂亮，核心仍是一個意思：王修太小，權太重，山東太大。
小寶翻到第六封時，手指忽然微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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