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寶笑了笑：“鄭大人是合適的人。”
鄭懷遠看了他一眼，沒接這句虛的，首接道：“王大人，老夫奉旨總領，但老夫心裡清楚，這事兒的章程是你定的，地方的人也是你培養的。老夫今日找你，就把話說開。”
他往旁邊廊下走了兩步，避開來往官員，聲音壓低了些。
“老夫只做兩件事。”
小寶看著他。
鄭懷遠伸出兩根手指。
“擋罵聲，蓋大印。”
小寶眼神終於動了一下。
鄭懷遠繼續道：“其餘的，你怎麼說，老夫怎麼辦。當然，你若胡來，老夫也會攔你。但只要章程對，只要對朝廷有利，對百姓不害，老夫不拖你的腿。”
這句話分量很重。
一個戶部右侍郎，當著宮門外的風，親口說自己願意給他擋罵聲、蓋大印。
這話落得很實。
等於把自己的官聲壓了一部分上來。
小寶認真拱手：“鄭大人信我？”
鄭懷遠笑了一下，那笑裡沒多少輕鬆。
“老夫不信神童，也不信狀元。老夫信青州清出的五萬七千畝隱田，信戶部賬冊上多出來的稅糧，信那些佃戶不用被七成租壓得喘不過氣。”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手指在笏板邊緣抹了抹。
“老夫年輕時，在山東臨清做過主簿。”
小寶沒有插話。
鄭懷遠看著宮牆外灰沉沉的天，聲音變得很輕：“那時候老夫還不懂事，以為田契在手，官法就能說話。後來才知道，大戶吞併佃戶田產，白契一疊疊往縣衙裡送，佃戶跪在門口喊冤，縣令連門都沒開。”
風從廊下穿過來，吹動他的官袍下襬。
“那年冬天，凍死了七口人。”
小寶抬眼，看見鄭懷遠眼底那點笑意徹底沒了。
只剩下很深的恨。
鄭懷遠很快又恢復了溫和樣子，像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閒談。
“老夫這些年在戶部看賬，隱田兩個字，看一次，心裡堵一次。只是沒有聖旨，沒有章程，沒有人敢第一個下手。如今陛下讓查，王大人把路鋪出來，老夫這把老骨頭，也該動一動。”
小寶拱手更低：“有鄭大人這句話，山東清丈能少折三成力。”
鄭懷遠擺手：“別給老夫戴高帽。你把流程寫細些，別讓老夫在朝上答不上來就行。還有，戶部那些賬冊，你要調什麼，列單子給我，別口頭傳，白紙黑字，日後誰問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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