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寶沒有在院子裡拆信。
他接過大虎遞來的急信，看了眼王大山繃緊的臉，轉身進了書房。大虎跟在後面，右臂護具把袖子撐起一塊硬影。王大山也要跟進去，被李翠花在廊下喊住：“你別堵門口，先把燈點亮！小寶看信要亮堂！”
王大山這才去拿火摺子，嘴裡罵道：“哪個王八羔子敢動俺家大虎，俺先把他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書房裡燈火亮起，小寶坐到案前，用小刀挑開火漆。
葉重的信不長，字字壓著事。
北大營第三營近日軍心浮動，有人私下傳言，說兵部正在議裁撤第三營編制。尤其是大虎所在的百人隊，己經有人議論王家是不是失勢，王百戶是不是要被調走，葉將軍舊部是不是保不住了。
葉重判斷，這是有人故意放風。目的不是嚇唬幾名兵卒，而是動搖大虎在軍中的根基。
第三營是葉重舊部，大虎剛坐穩百人隊正的位置。若這時候人心散了，往後兵部一道調令下來，不管裁撤、改編，還是抽調遠防，大虎都很難再聚人。
麻煩的是，葉重暫時查不到源頭。兵部近來確實在議邊軍整編，第三營本就礙了某些人的眼。真訊息裡摻了假話，兵卒根本分不清。
小寶看完信，沒有立刻開口。
屋裡只剩燭芯輕響。
王大山站在一旁，拳頭捏得咯咯響。他看不懂那些彎彎繞繞，卻聽得懂“裁撤”“動大虎根基”。這些字對他來說，跟刀子沒區別。
大虎筆首站在案前，臉色很沉。
小寶又把信看了一遍，指尖在“兵部整編”西個字上停了停，抬頭問大虎。
“營裡現在鬧到什麼程度？”
大虎聲音低：“明面上還沒亂。第三營軍紀還在，操練照舊，可私下話多了。吃飯時有人不敢大聲說，晚上熄燈後就開始嘀咕。有幾個老兵在問，若真裁撤，他們是回原籍，還是被打散到別的營。”
“你的人呢？”
“也受影響。”大虎皺眉，“我壓過一次，讓他們別聽風就是雨。可軍中人最怕沒著落，尤其是家裡還有老小的。他們不是怕打仗，是怕不明不白被扔出去。”
王大山火氣上來：“怕啥？跟著你幹不就完了！誰敢散夥，俺去營門口站著罵他一頓！”
小寶看了他一眼：“爹，軍營不是咱家豬圈，不能靠嗓門管。”
王大山憋了憋，還是不服：“那也不能讓人欺負到頭上吧？大虎在營裡拼命掙來的位置，他們說動就動？”
“所以不能亂動。”小寶把信摺好放到一旁，“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讓別人看見咱們急。”
他說完，指了指椅子。
“大哥，坐。”
大虎怔了一下。小寶很少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不像弟弟，也不像家裡商量事，更像在南書房分派差事。
大虎坐下，背仍挺得筆首。
小寶盯著他的眼睛問：“你在營裡的弟兄，有多少人是真心跟你的？”
大虎沉默片刻，摸了摸右臂護具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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