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晃了許久才穩住。
小寶沒急著收起關係圖。他坐在案前，把“軍方線”到“山東清丈”的虛線又描了一遍，炭粉蹭黑了指腹。他低頭看了眼，在舊布上擦掉，起身關緊窗戶。
外頭風大，院中枯枝被吹得亂響。
王大山不知何時站到門口，手裡拎著磨好的舊獵刀。他沒進來，只看了眼桌上的圖，又看小寶的臉。
“還睡不睡？”
“等一會兒。”
“等啥？”
“等信。”
王大山皺眉：“程硯秋那邊？這大半夜的，人家也不能長翅膀飛來吧。”
小寶把關係圖捲起一半，又停住：“兵部的事，快慢本身就是態度。他若覺得這事輕，明日午後回也不遲。若連夜回，說明第三營真有問題。”
王大山聽得憋悶，罵了一句：“這些當官的咋這麼多彎彎？一句話的事，非得繞八個圈。”
小寶笑了笑：“所以爹適合守門，不適合寫奏章。”
王大山不樂意了：“俺要是寫奏章，就寫‘誰欺負俺兒俺就揍誰’，皇上看了保準明白。”
“皇上可能明白，御史也會明白，然後參咱家滿門跋扈。”
王大山嘖了一聲：“那還是你寫吧。”
父子倆說了幾句閒話，屋裡那股緊繃勁兒散了些。小寶讓人熱了碗粥，吃了兩口。粥裡放著臘肉碎和青菜，是李翠花睡前特意讓廚房溫著的。
快到西更，院牆外傳來兩聲極輕的銅哨。
不是葉家的生死銅哨，是暗樁約好的短訊。
大虎先從偏院出來，披著外袍，刀己在手。王大山也像沒睡過，拎刀站起。門房很快送來一封小信，信封無名，只壓了一點程府常用的藍蠟。
小寶拆開。
信紙上只有兩行字。
“第三營不在裁撤名單。”
“但兵部左侍郎韓承業提議，將第三營調防西北。”
小寶手指一緊，紙上皺出一道痕。
不裁撤，調防西北。
這比裁撤更麻煩。裁撤還能爭編制、爭安置，調防卻名正言順。邊地缺兵，京營輪換，兵部一句“軍務所需”，誰也不好明著反對。
北大營在京城近郊，大虎在這裡，王家有事還能互通訊息，葉重也能照應。若調去西北，數千裡隔開，軍令壓下來，三年五年未必回得來。
更要命的是，韓承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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