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炭火燒得旺，小寶指尖卻有些涼。他按住桌沿，低聲問：
“陛下，孟祥瑞與鄭大人關係如何？”
皇帝淡淡道：“上下屬。鄭懷遠用他，是因為此人賬算得快，文書也穩。”
“鄭大人知不知道？”
“你覺得呢？”
小寶抬頭，看見皇帝眼神很冷，隨即低頭答道：“臣以為，鄭大人大機率不知。若知，他不會接山東總領。以他的性子，至少會先請避嫌。”
皇帝沒說對錯。
“朕也這麼想。”皇帝道，“所以朕今日不是讓你去抓孟祥瑞。”
小寶明白。
現在抓孟祥瑞，鄭懷遠剛接清丈總領，戶部就爆出屬下牽涉山東隱田，朝中必有人借題發揮，說鄭懷遠識人不明，說山東清丈文書不可信，說王修章程被戶部內鬼汙染。
刀會反過來傷自己人。
“陛下是要臣防他。”
“防，也要用。”皇帝說道，“有些人放在明處，比拔掉更有用。你不是喜歡畫線嗎？把他的線畫清楚。”
小寶心頭微動。
皇帝連他畫關係網都知道。可這也不奇怪，他在京中能瞞許多人，卻瞞不過皇帝。
小寶拱手：“臣明白。”
皇帝又指了指那六家小寶有而錦衣衛沒有的名單。
“這六家，你怎麼查出來的？”
小寶看了一眼，道：“有三家是林正清從農官口中問出的，田不算多，但佃租壓得重。兩家是陳守約剛赴任查閱歷年田契舊案時翻到的，表面是族產，實則多年由一家收租。還有一家，是商路賬上露出來的，他們買牛具、僱短工的數目，與田冊對不上。”
皇帝聽完，手指在御案上敲了兩下。
“錦衣衛查了三年，只查出這些。”
話說得平，小寶卻聽出了不滿。
錦衣衛能查姻親、官場、寺觀掛名，卻查不到佃租、牛具、短工和基層賬冊。不是查不了人，是刀法不適合泥地裡的活。
小寶垂眼，不替錦衣衛說話，也不趁機表現。
皇帝看了他一會兒，忽然道：“你倒是不搶功。”
小寶答得很快：“臣不敢。錦衣衛查的是臣查不到的，臣查的是他們不便查的。刀不同，砍的地方不同。”
皇帝笑了一聲：“這話還算像人話。”
小寶心裡鬆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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