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太師進宮後的第二天，朝堂上果然有了動靜。
小寶在南書房值房時，剛翻開山東清丈的舊冊封存回執，一名小太監便捧著摺子抄本進來，低聲道：“王大人，這是今日都察院遞上來的幾份抄本，皇上讓南書房先看。”
小寶接過來，指尖剛碰到紙面，就看見封皮上寫著幾個字。
山東清丈擾民事。
他沒有立刻翻開，只抬眼問：“幾位御史？”
小太監答道：“三位，都是山東籍。”
小寶點點頭：“放這兒吧。”
等小太監退出去，他才慢慢翻開抄本。
摺子寫得很狠。
三位山東籍御史聯名上疏，稱山東清丈“擾民太甚”，說各府清丈隊伍下鄉之後，百姓停工誤農，丈量隊踩壞麥苗，胥吏藉機索賄，清丈人員逼迫佃戶改口供，豬場汙染水源，甚至有地方官為邀功虛報隱田，導致民怨沸騰。
一共六條罪狀。
每一條後面都附了地方上報的“證據”。
有人名，有地名，有供詞，有受損畝數，還有幾份按了手印的訴狀摘錄。光看摺子，不像臨時編的，倒像早就有人在青州和濟南各地蹲著，專等清丈動起來，就把所有髒水一盆一盆端上來。
小寶看得很慢。
他不意外。
山東清丈動了那麼多人的田，反撲早晚會來。只是對方出手比他預計的更快，也更細。三位御史不罵他年少，也不罵皇帝推清丈，而是抓“擾民”兩個字。
這很毒。
清丈是為了查隱田、均賦役，可若被扣上擾民的帽子，百姓這張牌就會被對方搶走。到時候世家豪紳躲在“民怨”後面，朝廷反倒難下重手。
小寶翻到第五條時，眉頭動了一下。
青州清丈期間，靠山屯王氏豬場汙染水源，下游佃農苦不堪言。
他盯著這一行，眼神驟冷。
靠山屯。
王氏豬場。
汙染水源。
這條不可能是真的。
豬場是二虎管的，排水系統當年是他親自設計的。糞水進溝，沉澱，匯入堆肥場，雨天有防溢溝，幹天有引流槽。王家靠這個養地，不可能讓髒水亂流下去壞田。
更重要的是，靠山屯是他的根。
對方把刀伸到那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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