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封，寫給二虎。
“二虎：你處置得對。接下來做三件事。第一，水樣、淤泥、陶罐全部密封，封口處讓七叔公、下游佃戶、渠工、村老共同簽押，請劉縣令派仵作或縣衙驗吏驗證，務必出官方筆錄。第二，賠償佃戶損失要快、要厚，魚苗照市價賠銀，再加一成，不許討價還價。銀子由王家出，先穩人心。第三，命三虎查陶罐來源，窯口、釉色、容量、胎土、底款，都要查清。每個縣的陶窯有自己的手藝，罐子不會憑空長出來。”
寫到這裡，他停了一下，又添了一句。
“貨郎繼續查，不抓，不驚。先摸他來路。”
王大山在旁邊看得首點頭：“賠銀子還加一成？這事不是咱們乾的。”
“越不是咱們乾的，越要賠。”小寶封信，“佃戶魚苗死了是真的。他們若先拿到銀子，就不會被人繼續煽著罵王家。人心穩了，證據才有地方站。”
第二封，寫給劉縣令。
小寶用詞很規矩，只說靠山屯水渠疑遭人投汙，現有水樣、淤泥、陶罐、人證，請縣衙派人驗看並出具筆錄。末尾還寫明，王家願先賠佃戶損失，但請縣衙明斷汙物來源，以免有人藉此誣陷農政樣板，擾亂山東清丈。
第三封，寫給趙教諭。
這封信，小寶寫得更慢。
“都察院御史折中有‘靠山屯王氏豬場汙染水源’一條。然靠山屯投汙事發於三日前半夜，御史今日上疏，按山東至京城驛路腳程推算，其收到所謂證據之時，靠山屯尚未出事。若折中所指與此事相合，則時間極不尋常。學生不敢斷言何人所為，只請先生留心：是否有人先有罪名，後造實證。”
王大山聽著聽著，脖子後面都冒涼氣。
“這些讀書人下手也太髒了。”
小寶吹乾墨跡，淡淡道：“不是讀書人髒，是有人把讀書人的筆當刀。刀本身不髒，握刀的人髒。”
王大山想了想，覺得這話繞，但大概聽懂了。他端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口，又被苦得皺眉：“這茶咋這麼難喝？”
“昨晚的。”
“你就不能換一杯？”
“忘了。”
王大山瞪他：“你這種人，當了大官也不像會照顧自己的樣。”
小寶把三封信交給門房，命人快馬送出。回來時，李翠花端著一碗熱湯進來，臉上還帶著廚房的火氣。
“我聽你爹嚷嚷半天，靠山屯出事了？”
小寶接過湯，點頭：“有人栽贓豬場。”
李翠花臉色一變，第一句話不是罵人，而是問：“二虎他們有沒有吃虧？村裡人有沒有鬧起來？”
“二虎穩住了，賠銀子，封證據，七叔公也在。”
李翠花鬆了半口氣，又咬牙罵道：“這幫黑心爛肺的東西，豬場那是二虎命根子，靠山屯也是咱家根。他們咋不怕遭報應？”
小寶喝了一口熱湯，胃裡慢慢暖起來。他看著孃親眼角的急色，聲音放緩了些：“娘，靠山屯不是以前那個靠山屯了。二虎、三虎、七叔公、佃戶、村老都在，他們會撐住。”
李翠花看著他：“那你呢？”
小寶把碗放下，抬手按住案上的摺子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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