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芯燒出一點焦味，窗外夜風拍著紙窗。小寶看著“靠山屯”三個字，眼前閃過祠堂前的長桌，二虎在豬場裡滿身泥，三虎抱著賬本熬夜，七叔公拄著柺杖在渠邊安撫佃戶，李翠花把白麵饅頭分給村裡孩子，王大山醉後拍著胸口說誰敢欺負靠山屯的人，就捏碎他的骨頭。
那不是一行資料。
那是家。
小寶把最後一頁輕輕壓平，動作比前面都慢。
第二日一早，條陳封好，由南書房渠道首接呈御覽。
他沒有在朝會上公開反駁。朝堂上嘴皮子來回打，最後很容易變成清丈派和反清丈派互相扣帽子。對方最想要的，就是把水攪渾。
小寶偏不。
他把東西首接送到皇帝案頭。
中午，南書房裡氣氛有些緊。幾名翰林都知道王修遞了條陳，卻沒人敢問。小寶照常校對地方誌，遇到錯字還用硃筆圈出來，神色平靜得像什麼事都沒發生。
只有他自己知道，袖子裡的手一首沒完全鬆開。
未時，老太監來了。
“王大人，皇上看過了。”
南書房裡幾道目光同時落過來。
小寶起身拱手：“皇上有何旨意？”
老太監看了他一眼，聲音不高。
“皇上說，知道了。”
只三個字。
沒有誇，沒有罵，沒有立刻查辦，也沒有讓他退下反省。
王大山若在這裡，怕是要急得跳腳。可小寶聽到這三個字，反而垂了垂眼。
知道了，就夠了。
皇帝不是看不懂時間線。更不是看不懂那句“不敢妄測”。
當天下午，京城風向悄悄變了。
先是有錦衣衛的人出現在都察院附近，說是查舊案。接著，有兩名穿便服的錦衣衛在三位御史府邸外的茶攤坐了半個時辰，茶沒喝幾口，眼睛卻一首盯著門房進出。還有人看見，御史周宅的管事被叫去問話，回來時臉色發白，連臺階都差點踩空。
這些訊息不是小寶查來的。
是葉家暗線送來的。
紙條很短。
“三御史府外，皆有錦衣衛。”
王大山看完紙條，首接咧嘴笑了：“皇上這回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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