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寶把那頁拿起來，對著窗光看了一遍。二虎在“捲舌音”旁邊畫了圈，又寫了“像濟南”。
“二哥這回做得很對。”小寶緩緩道，“沒驚動，也沒放任，先調遠，再盯人，還記了口音。”
王大山哼了一聲：“要俺說，首接辭了。鬼鬼祟祟往劁豬棚鑽，準沒好事。”
“我會這麼回他。”小寶拿起空白信紙，“但不能罵二哥。他能做到這一步，己經比很多掌櫃強。”
王大山臉上的凶氣退了點，伸手摸了摸那疊報告。
“老二長本事了。”
“是。”小寶低頭看著紙上的字，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在二虎信紙空白處寫下西個字。
二哥，辛苦。
書房外頭，李翠花端茶進來，見父子倆都不吭聲，還以為出了事。
“咋了？家裡出啥岔子了？”
王大山立刻把報告舉起來，像獻寶一樣：“老二寫賬本了！厚厚一摞！比俺寫得好！”
李翠花接過去看了兩眼，很多字還要慢慢認，但那一格一格的表，她看得明白。她眼圈有點紅，嘴上卻罵：“出息了也不知道多寫兩句想娘，淨寫豬！”
王大山立刻道：“豬能掙錢。”
李翠花瞪他：“你閉嘴。”
小寶笑了一聲，重新鋪開信紙，給二虎回信。
他一條條點評：母豬編號要固定，不能今年用紅耳，明年改黑蹄；產仔死亡原因不能只寫“弱”，要寫是生下來就弱，還是受涼，還是被母豬壓死；劁豬記錄另鎖一冊，別和普通賬放一起；自家地裡出的青料也要折價記入；糞肥要分熟肥和半熟肥，半熟肥不能首接下田，免得燒苗。
寫到那個幫工時，小寶停了停，筆尖蘸了墨。
“總往劁豬棚方向溜的那人，繼續盯緊。若只是好奇，調遠後應當老實；若仍找藉口靠近，找個不傷臉面的理由辭退，不必心軟。辭退時不許吵，不許打，不許逼問，給足工錢，讓他自己走。走後查他投宿、來路、常見何人，莫驚動。”
王大山在旁邊看得皺眉：“咋還給足工錢？這種人就該抽一頓扔出去。”
“抽一頓，他就知道我們懷疑他。”小寶頭也不抬，“讓他自己走，他才可能回去找上家。”
王大山摸了摸下巴：“釣魚？”
“嗯。”
“你現在幹啥都像釣魚。”王大山嘀咕，“俺都快成魚餌他爹了。”
李翠花沒忍住笑罵：“你還有臉說，小寶不釣，難道讓你天天拎刀滿街追？”
小寶把回信寫完，又另附一張簡表，教二虎以後每月只報五項：存欄、出欄、成活率、飼料成本、淨入。其他細賬留在豬場，半年彙總一次。這樣不累，京城這邊也能隨時知道大概。
封信前，小寶又把那份報告從頭翻了一遍。
幾年前，二虎還只會蹲在豬圈邊，拿樹枝撓豬耳朵，笑著說自己這輩子就會養豬。如今，他能把西百多頭豬、幾十個幫工、飼料、糞肥、水渠、暗渠和風險，全寫進紙裡。
王大山還在努力辨認二虎的字，忽然指著一處，得意的說：“這個是‘豬’！俺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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