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寶沒有立刻回三虎。
他把二虎的豬場報告、三虎的急信、靠山屯投毒的陶罐記錄並排擺在案上。王大山看不懂裡面所有彎彎繞繞，但看得懂小寶的臉色。小寶越不發火，事就越大。
“咋就是斷命脈？”王大山壓著火問，“滷味被搶了，咱家還有豬場，還有地，還有你當官。”
小寶拿起三虎的信，指了指“口味極像”西個字。
“王家滷味賣得穩，不只是靠方子。靠的是豬肉不腥，供貨穩，作坊乾淨，周元寶的酒樓渠道，還有這麼多年攢下來的名聲。百味坊若只是便宜兩成，咱們不怕。可他們偏偏選在山東清丈最緊的時候開張，還把口味做得這麼像。”
王大山皺眉：“就是想讓咱分心？”
“分心只是第一步。”小寶聲音平穩，“如果府城百姓開始覺得王家滷味貴，周元寶的客人也跟著動搖，三虎就要守作坊、守商路、守賬本，還要查他們來路。二虎那邊又有人盯劁豬。豬場、作坊、商路一起被牽住，王家後方就亂了。”
李翠花站在旁邊，臉色也沉了：“這是衝咱根來的。”
“嗯。”小寶把信摺好，“他們知道首接動我沒那麼容易，就動王家吃飯的鍋。”
王大山咬牙：“那就砸了那鋪子。”
小寶看他一眼：“砸完，明日御史摺子就到南書房，說王家仗勢欺行霸市，狀元郎家人毆打商戶，破壞民生。”
王大山一下噎住，半天罵了句：“這幫讀書狗真髒。”
小寶沒接話。他鋪開信紙，給三虎下第一道命令：查百味坊來路，不要動手，不要鬧事，不要降價。讓周元寶的人從鋪面租契、掌櫃戶籍、進貨車馬、夥計口音和肉源五處入手，三日內回報。
信送出去後，王宅安靜下來，像一根繃緊的弦。
三天裡，小寶照常入南書房，照常看山東清丈摺子，照常和鄭懷遠來往文書。只是每天夜裡回到書房，他都會把百味坊三個字圈一遍。王大山看得心煩，幾次想罵，都被李翠花瞪了回去。
第三日傍晚，三虎的回信到了。
這次不是一封，而是三封。一封三虎親筆，一封周元寶派人寫的查訪記錄，還有一個小油紙包，裡面裝著百味坊買來的滷味樣品，用鹽封過，味道還是透了出來。
小寶先看查訪記錄。
百味坊掌櫃叫馬六，外地商人打扮，身材瘦，左臉有顆黑痣，說話圓滑。鋪面半月前租下，租金一次付了半年。夥計六人，兩個本地口音，三個外地口音，還有一個以前在王家作坊幹過短工，去年因手腳不乾淨被三虎辭退。
看到這裡，小寶眼神冷了下來。
“以前作坊的人？”
王大山立刻湊上來：“誰？”
小寶把信遞給他：“三虎說，那人叫劉二拐，去年在作坊負責切肉，碰不到核心滷料，也進不了下料房，但能看見切肉、焯水、醃製、晾涼這些基本工序。”
王大山一巴掌拍在桌上：“這狗東西！”
小寶繼續往下看。
馬六表面住在城西客棧，周元寶的人跟了兩日，發現他每天打烊後都會去城南一處大宅子報賬。那宅子前兩年換過主人，門匾不掛大姓，出入卻規矩森嚴。周元寶在信裡寫：“少爺，這宅子我眼熟。當年錢記滷味鋪幕後有人來往，孫通判聯絡點，也指向此處。”
城南大宅。
小寶拿出關係圖，把“百味坊”寫在新紙上，連到“城南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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