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寶收到陳守約那封簡訊時，窗外己經飄起小雪。
“魚開始咬鉤了”六個字寫得很穩。小寶看完，把信壓進山東清丈卷宗，手指在“歷城縣”三個字上停了停。
門外傳來王大山的大嗓門。
“小寶！還看啥呢？你娘說了，今日誰敢躲書房，就把誰的餃子全扣了！”
小寶抬頭，看見王大山扒著門框，身上沾著麵粉，額頭還有李翠花拍出來的一道白印。
小寶放下筆，笑道：“爹，你這是和麵去了，還是讓面揍了？”
王大山瞪眼：“你懂啥？這叫幫忙！”
灶房那邊立刻傳來李翠花的罵聲：“王大山！讓你剁肉，不是讓你拆房！案板都快讓你剁穿了！”
王大山脖子一縮，壓低聲音：“走走走，別讓你娘一個人罵俺。”
除夕這天，王宅小院難得這麼熱鬧。
二虎和三虎連夜交接完山東的事務，趕到京城團聚。二虎一進門先找水井，洗了三遍手才碰面盆。三虎懷裡還抱著賬冊，剛坐下就被李翠花搶走，罵他大過年的抱賬冊，像抱媳婦似的。大虎從北大營告了三天假，右臂比從前僵些，走路還是穩，進了灶房，也被李翠花一句“坐那兒去”按得老老實實。
灶房裡熱氣騰騰，窗紙蒙著白霧。案板上擺著兩大盆餡，一盆豬肉白菜，一盆豬肉酸菜。李翠花天不亮就起來和麵、剁餡、熬骨湯，忙到現在，嘴也沒閒。
“老三，蔥切那麼粗，你是餵馬呢？”
三虎趕緊低頭重切：“娘，我這不是想著吃著有嚼頭麼。”
“嚼你個頭！”李翠花拿筷子敲他手背，“切細點，別糟蹋餡。”
王大山在旁邊不服：“俺剁肉就剁得好。”
李翠花扭頭瞪他：“你剁得好？半條街都聽見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家殺人分屍呢！”
三虎噗嗤笑出聲，差點把蔥花撒地上。
王大山老臉一黑：“笑啥笑？你切蔥切得跟柴火棍一樣，還有臉笑俺？”
二虎坐在矮凳上包餃子。他手大，動作卻穩，捏出來的餃子個頭差不多，褶子也齊。李翠花看了一眼，難得沒罵。
“老二這手活，越來越穩了。”
二虎憨厚一笑：“豬仔小的時候，抓重了不行，輕了也不行，習慣了。”
小寶坐在角落裡包餃子，包得認真，樣子卻有點歪。三虎一眼看見，立刻湊過來：“小寶，你這餃子咋像被人踢了一腳？”
小寶低頭看了看：“能吃就行。”
王大山馬上護短：“你懂啥？狀元包的餃子，那叫有文氣。”
李翠花把擀麵杖往案板上一拍：“文氣能煮不破？小寶你少聽你爹胡咧咧，收口捏緊點。”
大虎坐在一邊擀皮。他右臂傷過，握久了擀麵杖會發抖。李翠花瞧見，立刻分走他手裡一半面團。
“你別逞強，右手別使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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