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通州回來後，小寶沒有立刻去查杭州。
他照常入南書房，照常看山東清丈的摺子，照常把鄭懷遠送來的兗州後續處置寫進手札。王大山憋了兩天，終於忍不住在飯桌上問：“你不是說讓他們看麼？那咱們就真乾等著？”
小寶夾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嚥下才道：“等，也是下棋。”
王大山最煩他這句話，瞪著眼道：“你們讀書人下棋，動不動就等。俺要是打獵，等太久，兔子都跑沒影了。”
大虎坐在旁邊，手裡端著碗，平靜道：“兔子急了會跑，狼急了會回頭。”
王大山愣了一下，扭頭看他：“老大，你現在也學小寶說話了？”
大虎認真想了想：“沒有，我說得短。”
李翠花端著湯過來，聽見這話，沒忍住笑了一聲，又立刻板起臉：“吃飯就吃飯，別一頓飯說得跟審案似的。小寶，多喝湯，你這幾天臉都瘦了。”
小寶接過湯碗，笑著應了一聲。熱湯姜味很重，是李翠花怕他出城受寒特意熬的。他喝了半碗，身子暖了些，才放下碗。
“爹，東風若真在盯我們，他一定會動。淨明活著，己經是個大麻煩。淨明開口，對他來說更是刀架到脖子上。他不敢賭我們查不到杭州。”
王大山皺眉：“那他會不會先殺淨明？”
“會想。”小寶看向大虎，“所以我讓沈青雲加了人。淨明那邊現在最危險，但也最顯眼。東風若聰明，未必會在寺裡動刀。”
大虎點頭：“寺外我留了記號，沈家人認得。真有人摸過去，會有訊息。”
王大山聽完，還是不太痛快，抓起餅咬了一大口，嘴裡含糊罵道：“這幫藏頭露尾的東西，哪天讓俺逮住一個，非把他腦袋按灶坑裡不可。”
小寶沒接話。
第三日午後，訊息來了。
送信的是沈青雲的人，靴子上全是泥，沒等門房通報就被大虎帶進書房。信封上只寫著一個“急”字，邊角被汗水浸軟了。
小寶拆信時，王大山也跟了進來。李翠花站在門口沒說話，把剛端來的熱茶放在案邊。
信是沈青雲親筆，字跡比平日潦草。
杭州文昌閣分號，一夜之間人去樓空。
掌櫃、夥計連同存書賬冊全不見了，後院堆放的紙墨印版、舊箱子也搬得乾乾淨淨。沈青雲在杭州的朋友接到信後立刻趕去，只看見一間擦洗過的空鋪。門口掛著塊新木牌，寫著西個字。
吉鋪招租。
王大山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碗震得一跳：“孃的！跑了？！”
大虎眼神也冷了：“三天。”
小寶看完信，指尖在“吉鋪招租”西個字上停了停，笑了一下。
王大山正火大，見他笑，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你還笑？人都跑光了！”
小寶把信鋪平：“對方動了。”
王大山瞪著他：“動了有啥好笑的？這不是更查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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