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山見他不動，問：“又咋了？”
小寶把文書推過去，指著落款：“孟祥瑞。”
王大山對這名字有印象，一時卻沒對上號：“誰來著？”
大虎道：“戶部郎中，妻子姓韓。”
小寶點頭：“皇上給我看過名錄。孟祥瑞親屬在山東掛名隱田，他在鄭懷遠手下經手山東清丈文書。韓承業是兵部左侍郎，曾簽過大哥提前授銜令，也提過第三營調防。他們之間本就有姻親線。”
王大山臉色沉下去：“現在又跟鹽行接上了？”
“對。”小寶拿起筆，把孟祥瑞寫到關係圖上，“鹽引、隱田、戶部、山東、韓承業、第三營，外加濟源鹽行。這不是巧合。”
大虎看著圖，聲音低了些：“東風可能是吳德？”
“可能。”小寶沒有否認，“吳德掌商路，有舊侯府遺產，有清風社舊線，也能排程文昌閣撤離。他像東風。”
王大山立刻道：“那抓他！”
小寶搖頭：“太早。”
王大山一聽“太早”就頭疼：“又早？這都快把他祖墳刨出來了，還早？”
“爹，吳德像東風，不代表他就是東風。”小寶把炭筆放下，“他可能只是東風手裡的管事。淨明說東風從未露面，指令由左手少小指的銀面中間人傳來。若吳德就是東風，他沒必要讓一個特徵這麼明顯的人反覆露面。除非，他故意讓這個斷指人當靶子。”
大虎道：“吳德背後，還有人。”
小寶看著圖紙中央，落筆寫下“東風”二字，緊接著重重畫了個問號。
王大山撓了撓頭，煩躁道：“俺就不明白了，這幫人繞來繞去圖啥？有錢了還不夠，還要害人，還要動科舉，還要動軍營。”
小寶沉默了一會兒，道：“因為錢只是路，不是終點。科舉能放人進朝堂，軍方能握刀，商路能傳信運銀，隱田能養人養勢。爹，這些合起來，就不是單純發財了。”
王大山眼神一變：“那是造反？”
屋裡倏地安靜下來，大虎握住了刀柄。
小寶看了眼門外，確認沒人靠近，才低聲道：“現在不能這麼說，也沒有證據這麼說。但這張網，己經超過普通權貴自保的程度了。崔太師再貪權，也在朝堂明面上鬥。東風這條線更像藏在地下，誰都能用，誰也不一定完全掌控。”
王大山罵道：“聽著更噁心。”
“所以要慢慢剝。”小寶把文書一份份分開，“吳德不能驚，濟源鹽行不能立刻碰。先查鹽引，查孟祥瑞經手的審批；再查濟源鹽行的車隊與文昌閣貨單；同時讓陳守約那邊查杭州撤離的車馬，看是不是濟源的車。”
大虎點頭：“我去給葉將軍送信？”
“送，但別寫全。”小寶取出一張小箋，“葉家暗線繼續盯濟源鹽行，不要靠太近。吳德若真是東風的人，身邊一定有反跟蹤的老手。”
接著他又草擬了兩封信。一封請張公臺去國子監翻檔，深查涉及濟源鹽行的所有往來賬目；另一封急遞給周元寶，讓他透過商道關係打聽濟源鹽行車隊的名聲，只問一條——這家的貨，是否從未誤過死線。畢竟杭州分號能在三天內撤得乾乾淨淨，絕不是尋常的腳力能辦到的。
入夜後，三路信件分頭髮出。小寶盯著圖上的“孟祥瑞”。這戶部郎中原本只在隱田那條線上露頭，現在又捲進了鹽引。一個人腳踩兩條大船，早晚得露出破綻。
正準備繼續推演，外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門被一把推開，王大山拿著一封信大步跨進屋，臉色極為難看。信封上乾乾淨淨，沒署名也沒火漆，就是張市面上最便宜的糙紙。
“這是剛才一個小孩送到門口的。”王大山把信遞過去，“那孩子收了一文錢，說有個叔叔讓他送的。俺讓人追了，沒追上那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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