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虎蹲在牆根下，指尖沾著一點潮泥，臉色鐵青。
小寶沒有立刻說話。他彎腰藉著月光看那半枚鞋印。印子很淺，來人顯然只在牆外停了一瞬。可鞋底那片葉紋太清楚了，清楚到像是故意留給他們看的。
王大山披著衣裳衝出來，手裡還提著刀，聲音壓得很低：“人呢？”
大虎搖頭：“跑了。”
王大山低頭一看，眼睛登時紅了：“又是葉子！他孃的，真把王宅當菜園子了？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小寶從袖中取出一張小紙，把鞋印的輪廓描了下來，又讓大虎用小刀刮下一點帶紋路的泥，小心裝進紙包。
王大山急得不行：“你倒是說句話啊！追不追？”
“不追。”小寶把紙包收好，“他不是來殺人的，是來告訴我，他知道我在查，也知道王宅在防。”
王大山咬牙：“那不就是挑釁？”
“是。”小寶抬頭看著牆外黑沉沉的巷子，“而且挑得很準。他想讓我怕，或者怒。怕了，我會停。怒了，我會亂。可惜，他想多了。”
大虎看著他：“你要做什麼？”
小寶握緊手裡的紙包，聲音不高：“寫密奏。”
這兩個字一齣，王大山和大虎都沉默了。
王大山平日再莽，也知道密奏不是鬧著玩的。送到御前的東西，寫輕了沒用，寫重了可能要命。尤其牽扯清風社、文昌閣、鹽行、兵部、戶部，這不是街頭抓賊，這是把刀往朝堂深處遞。
小寶回到書房，沒有再睡。
油燈重新點起，火苗微弱，映著他微白的臉色。他先取出威脅信，接著把箭頭、陶罐碎片記錄、清風社舊供詞、文昌閣淨明和尚口供摘要、杭州分號撤離線索、濟源鹽行底單、孟祥瑞鹽引批文抄件，一份份擺在案上。
王大山坐在門口，刀橫在膝上，眼睛一刻不離院子。
大虎守在書房門外，沒催，也沒問。
小寶鋪開密奏紙，提筆前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神色己經恢復了平靜。
密奏不能寫猜測。
不能寫“我覺得”，不能寫“恐怕”。能寫的，只有事實。
第一件，清風社京城劫持王大虎。僱主經由中間人轉銀，中間人特徵不明，舊供詞只提“吳掌櫃”之類的稱呼，後續線索斷於商路。
第二件，北境伏擊。大虎中伏重傷，敵方裝備中混有大乾制式箭頭，葉重暗查得知殘寇背後有“清風”代號勢力供銀供械。
第三件，文昌閣密卷案。濟南、京城分號售賣押題密卷，題風與鄉試、會試策論高度貼合。舊掌櫃淨明供出文昌閣受“東風”指令，由銀面中間人傳達，此人左手小指缺一節。
第西件，百味坊商戰、靠山屯投毒、北大營滲透、杭州分號撤離、濟源鹽行暗線，以及那封威脅信。
他逐件按時間寫，不加半句情緒。寫得很慢，但每一筆都穩。
王大山中途端來一碗熱水，粗著嗓子道：“喝口。你娘睡前交代的，要是你一口水不喝，明早先抽俺。”
小寶接過喝了兩口，嗓子的乾澀才緩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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