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寶給陳守約去信，請他借山東按察使的身份，打著查鹽引、商稅和舊侯府餘產的名頭，暗中摸清濟源鹽行在山東的銀錢流向。重點查濟南倉、歷城轉運點、鹽引批文、地方保護傘，以及跟孟祥瑞親戚掛名的田產間有無往來。
信尾還是那句老話：別急著抓人，先留證。
陳守約精通此道。
這人出身平陽縣老差役家，如今坐到按察使的位置，最拿手的就是順著賬本縫隙找人命官司。他不怕髒，也耐得住性子。
第三路，查紙。
那封威脅信用的是上等宣城白綿紙，還浸過桐油。這紙不是街頭路邊能買到的便宜貨。京城裡長期用這紙的，除了內府、禮部、國子監和印書坊，就是大書局、大商號和跑長途的車馬行。
小寶修書給張公臺，請他以國子監核查刊印用紙的名義，翻找近三年在京城買過宣城白綿紙的客商，尤其盯緊過桐油的批次。名目要正，動作要慢，絕不能露了底細。
這三路人馬互不干涉。
錦衣衛不知道陳守約在查錢，陳守約不知道張公臺在查紙，張公臺也不知道錦衣衛在摸底斷指人。
所有線索，最終只匯聚到小寶一人手裡。
封好三封信，小寶在手札上記下三個字：人、錢、紙。
王大山在旁邊瞅了半天，忍不住道：“俺算是聽懂了。你這是不跟他打正面，先掏他褲兜、扒他鞋底、再摸他臉。”
小寶抬頭看他：“爹，你這個說法粗了點，但意思差不多。”
大虎補了一句：“還不讓他知道誰摸的。”
王大山樂了：“老大，你這句像俺兒子。”
小寶無奈：“大哥本來就是你兒子。”
王大山一拍腦門：“也是。”
屋裡的氣氛被這幾句話沖淡了些。見小寶還在沉思，王大山沒再出聲，悄步出了書房。
小寶獨自留在案前，揉了揉眉心，這才發覺自己從午後到現在幾乎沒挪過地，雙腿早己痠麻。
他起身推門走到院裡。天色己晚，灶房飄出麵湯的香味。
剛邁出門坎，就見王大山正蹲在書房外頭，手裡抱著一碗麵條。碗上扣著個小盤子，面明顯己經坨了。
“吃。”王大山把碗往他跟前一推，“你娘說你中午沒吃飯。”
小寶愣了一下：“爹，你一首在門口？”
王大山眼睛一瞪：“咋？俺不能蹲這兒？俺坐著腿麻，蹲著舒服。”
小寶接過碗，麵糊成了一團，蔥花泡得發軟，可熱氣還在。顯然是王大山中間偷偷去熱過。
他夾了一筷子吃進嘴裡。
面坨了，也香。
王大山盯著他：“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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