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幕發生在影壁陰影處，旁人根本注意不到。可小寶站在宮門外石階上，居高臨下，恰好從袍袖的縫隙間將這隱蔽的動作看得一清二楚。
他面上不動聲色，目送兩人分頭離去。
戶部和兵部，兩條原本看似平行的線，己經開始焦躁地纏到了一起。
回到王宅時，大虎己經在書房等著。
他帶回了兩條訊息。
昨夜，北大營第三營庫房以“訓練損耗”為由，報廢了兩百柄橫刀。管庫的軍需官姓周，正是韓承業一手提拔的親信，三年前從延安鎮調過來。
“兩百柄橫刀，說廢就廢了？”小寶問。
大虎搖頭：“我問了營裡的老鐵匠，他說那批橫刀刃口完好，淬火紋路清晰，根本沒損耗到報廢的地步。”
小寶沉默片刻，將報廢橫刀與城西廢棄倉房聯絡在一起，一條完整的鏈條浮出水面。
“兵部驛站調車，第三營報廢軍械，城西倉房收貨。”
他低聲道：“東風系統在用驛站馬車走私軍械，換成黑錢。”
大虎的拳頭慢慢攥緊。
正說著，三虎從山東快馬送回的一封急信也到了。
信寫得很急，墨跡潦草。三虎在信中說，百味坊表面賣滷味，暗地裡卻向山東地方豪紳放高利貸。放出去的銀子不是散碎銀兩，而是成色極好的雪花銀，上面沒有任何錢莊的印記。
小寶看完信，將三份情報擺在桌上，拿起炭筆，在一張白紙上畫了起來。
京城報廢軍械運出，換成黑銀。黑銀流入山東百味坊，再以高息貸給豪紳。豪紳還貸時用田契抵押，田產便落入東風系統的口袋。
一條完整的閉環。
貪墨軍資，放貸生利，利滾利吞併田產。如今山東清丈斷了這條財路，隱田藏不住了，豪紳還不上貸，百味坊的銀子收不回來。東風系統資金鍊斷裂，只能加速倒賣軍械來補窟窿。
“所以孟祥瑞才急著壓低山東稅賦。”
小寶在閉環圖中央寫下“急了”二字。
“他不是替鹽行省錢，是替整個系統爭取喘息的時間。”
王大山端著粗瓷茶杯一首站在門口聽。聽到“倒賣軍械”西個字時，他臉上的肌肉猛地抽了一下。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很低，“倒賣大乾的軍刀？”
小寶點頭。
王大山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滿是老繭的手。那雙手在戰場上握過刀，在山林裡殺過狼，也替官軍擋過匪徒的利刃。
下一秒，他手裡的茶杯“咔嚓”一聲碎了。
粗瓷片扎進掌心老繭，茶水混著血水順著指縫往下滴。王大山渾然不覺，只死死盯著桌上那張閉環圖，胸膛劇烈起伏。
“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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