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在他那張佈滿橫肉、凶神惡煞的臉上綻開，就好像一頭剛剛吃飽的黑熊在呲牙咧嘴。
旁邊一個正被母親抱著的三歲小娃娃，一抬頭剛好對上王大山這個恐怖的笑容，“哇”的一聲被嚇得嚎啕大哭起來。
王大山嚇了一跳，趕緊收起那比哭還難看的笑臉。手忙腳亂地在懷裡掏了半天，摸出一塊硬邦邦的肉乾，笨拙地遞過去哄孩子：“別哭別哭，大伯給你肉吃……”
那根粗大得像胡蘿蔔一樣的手指，快要戳到小娃娃細嫩的臉蛋上。這滑稽的反差一幕，把周圍原本還在抹眼淚的村民們逗得前仰後合，現場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匾額掛好後，村民們紛紛散去。小寶將兩名縣衙差役請進了王家院子的堂屋。
他客客氣氣地奉上茶水，兩名差役也將裝有五十兩賞銀的紅漆托盤恭敬奉上。隨後小寶讓李翠花拿來兩個紅布包。每個紅布包裡裝著二兩碎銀子，外加兩包作坊裡最上等的滷豬肉，作為辛苦的茶錢。
差役掂量著手裡沉甸甸的銀子，聞著滷肉的奇香，頓時喜笑顏開。
臨走前，帶頭的那個差役特意湊近小寶，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王秀才，小的承您的情，多嘴說一句。劉縣令大人讓小的給您帶句話——他說這塊匾額到了，只是頭一樁喜事。後面還有天大的好事在路上呢，讓您一定要沉住氣，安安心心等著！”
小寶拱手謝過，面上依然是不動聲色，微笑著將差役送出了村口。
轉過身往回走時，小寶的大腦卻在飛速轉動：劉縣令說的“好事”究竟是什麼？是朝廷還有實質性的後續物質嘉獎？還是嚴觀風使帶回京城的那本《勸農事略》摺子，在禮部和內閣引發了更龐大的連鎖反應？
他沒有去追問，因為他知道，只要自己手裡的籌碼夠硬，底牌夠穩，天大的好事也砸不暈他。
下午，日頭西斜。
小寶獨自一人來到了祠堂前。雙手背在身後，仰著頭，靜靜地看著那塊嶄新的“勸農模範”匾額。
溫暖的夕陽斜照在燙金的大字上，反射出耀眼卻不刺目的光芒。
小寶在心裡默默盤點著這過去一年的時間。從穿越到這個陌生的古代世界到現在，他靠著步步為營的算計和紮實的苦幹，拿到了縣試案首、府試案首、院試案首這三張最硬的憑證，獲得了秀才功名，拿到了八十畝免稅田的特權，現在又多了一塊朝廷御賜的護身符匾額。
他的人脈網，從青牛縣的劉大人、趙大人，一路向上延伸到了青州府的陸知府，甚至是京城的觀風使嚴大人。在軍方，他用實打實的利益死死綁住了北境守將葉重。
他的商業版圖，從一個破舊院子裡的滷味小鍋，擴充套件到了日進斗金的作坊、幾十頭規模的養豬場、周邊幾村合作的曲轅犁代工，以及府城最繁華街道上的分號。
這一切，沒有任何投機取巧，全是實打實的政績和銀子換來的。
小寶攥了攥小小的拳頭，在心裡給自己定下了一個絕對不可動搖的節點：秋收。
只要這次秋收的實測資料如他所料，這將決定他接下來首至下一科鄉試大考的全部核心佈局。
黃昏時分，天邊燒起了大片的火燒雲。
靠山屯的村民們又自發地在老槐樹下襬起了簡單的酒席。這一次，誰也沒讓王家掏一文錢。各家各戶端出自家的鹹菜、炒雞蛋，抱來自家釀的米酒，拼成了長長的一大溜桌子。
七叔公坐在上首，樂呵呵地說：“這是全村天大的喜事，哪能總讓王家破費？今天咱們大夥兒敬王家！”
王大山被幾個身強力壯的漢子死死按在主座上，一碗接一碗地灌著劣質卻辛辣的米酒。
喝到微醺時，王大山猛地站起來，扯開破鑼嗓子，仰天狂吼了一聲：“俺兒！是朝廷都認的好後生！！”
這一嗓子氣壯山河，震得老槐樹上原本還在嘶鳴的知了，瞬間集體啞了火，半天沒敢出聲。
小寶安靜地坐在角落的一張小方桌旁，默默地夾著盤子裡的青菜。
看著滿臉紅光、在人群中吹牛的父親；看著在女人堆裡忙前忙後、笑得合不攏嘴的母親；看著正和村裡後生大口拼酒的二虎和三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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