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勸農模範”的匾額掛上祠堂後，靠山屯的狂歡並沒有持續太久，這群紮根泥土的農人很快又投入了緊張的秋收準備中。
小寶將外界的一切喧囂全部遮蔽，把全部精力死死鎖在兩件事上：秋收的實地資料採集，以及三年後的鄉試備考。
清晨的書房裡，小寶端坐在書案前，正在研讀《尚書·洪範》中的“食、貨”兩章。他沒有按照大儒們傳統的釋義去死記硬背，而是閉上眼睛，用前世在體制內學到的政治經濟學視角，將古代這套“八政”體系徹底拆解。
他在面前那張巨大的經義導圖上，重重地寫下西句話：“食為政首，貨為政血，二者通則國強，二者塞則民困。”
看著這行字，小寶立刻將它與自己之前寫過的水利策論、自己起草的《勸農事略》進行交叉印證。他敏銳地察覺到，自己的知識體系正在發生質的蛻變，從最初只關注一村一縣的零散實務經驗，開始向上生長，演進為一套具備頂層設計思維的完整治國理論框架。
他在隨身攜帶的手札冊子上，鄭重地寫下一行小字：“鄉試策論，絕不能再像府試、院試那般只寫一縣一鄉的微末之事。文章的格局，必須拔高到一州、一府，乃至俯瞰整個天下的宏大視野。”
上午，小寶剛合上書本，二虎就帶著一身豬糞味興沖沖地從養豬場跑了回來。
“小寶！大喜事！”二虎連手都沒顧上洗，興奮地彙報道，“咱們豬場裡的第三窩豬崽今天凌晨順利生下來了！足足生了一窩十頭，沒一個死胎，全部活蹦亂跳的！那母豬的健康狀況也好得很！”
二虎掰著手指頭算賬：“到現在為止，咱們豬場的存欄總數己經達到七十頭了！其中有十二頭肥豬己經徹底長成，就等秋收一過，作坊那邊就能集中出欄殺一批！”
小寶聽完，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眼神變得嚴肅，盯著二虎問出了一個關鍵問題：
“二哥，我交代你的事辦得怎麼樣？劁豬這門手藝的活兒，現在還是隻有你一個人會幹嗎？”
二虎一聽，立刻把胸脯拍得震天響，大聲保證道：“小寶你放一百個心！俺知道這事的輕重。俺連三虎都沒教，整個靠山屯，乃至整個青牛縣，就只有俺二虎一個人掌握這門手藝！”
小寶站起身，走到二虎面前，鄭重其事地叮囑：“二哥，你要記住，咱們家出產的豬肉之所以沒有那股子腥臊味，能在府城打垮所有競爭對手，根本壁壘全在這門劁豬技術上！這是咱們王家養豬帝國的絕對機密！”
“這門手藝絕對不能外傳！哪怕是舅舅家的親戚、外村磕頭拜把子的兄弟來求，你也絕不能吐露半個字！”小寶目光灼灼，“你自己私底下要多拿小豬崽練手，把刀法練到極致。將來等咱們養豬場的規模擴大到幾百頭、幾千頭，你一個人實在忙不過來的時候，這門手藝也只能傳給咱們王家自己最信得過的死契下人！”
二虎被弟弟這股不容置疑的氣勢鎮住了，重重點頭：“俺記死在心裡了！”
午後，陽光依舊毒辣。小寶戴上草帽，親自去田間檢視秋收的進度。
他站在地勢最高的高坡上，放眼望去。用了堆肥法的王家田地，和隔壁沒用堆肥法的普通田地，在同一片陽光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王家的那片田地裡，麥穗沉甸甸地垂著頭，金黃飽滿得彷彿要滴出油來，粗壯挺拔的麥稈就像列陣計程車兵。而僅僅相隔一條半米寬的田埂，隔壁那塊沒用堆肥的田裡，麥穗明顯短了一大截，顏色偏淡發白，纖細的麥稈在風中搖搖欲墜。
幾個從外村僱來幫忙收割的短工站在田埂上，看著這反差，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嘴裡“嘖嘖”稱奇。
一個皮膚曬得像黑炭一樣的黑臉漢子，蹲下身子，小心地掰了一穗堆肥田裡的麥穗。放在粗糙的掌心裡用力一搓，吹去麥糠。
當看到滿掌心那圓鼓鼓、顆粒極大的金黃麥粒時，他猛地瞪大眼睛，倒吸了一口涼氣，失聲喊道：“乖乖！我的老天爺！這一穗打出來的糧食，能頂俺們村裡自家種的兩穗還不止啊！”
小寶沒有理會短工們的震驚，他首接叫來三虎，冷聲下令：“三哥，把之前設計好的資料採集表拿出來。從現在開始，正式記錄第一批收割資料，任何一個環節都不準出錯！”
三虎立刻從懷裡掏出那份表格，帶著幾個精幹的佃農開始行動。
他們嚴格按照小寶的要求，選了三塊土壤條件完全相同的試驗田：一塊用了曲轅犁加堆肥法，一塊只用了曲轅犁沒用堆肥，最後一塊則是兩樣都沒用的老法子田。
三虎帶著人，拿著鐮刀親自下地，割下每塊田裡一分地面積的麥子。緊接著就是就地脫粒，揚去麥糠，最後裝進麻袋，用一杆精準的官秤進行初步過秤。
小寶就蹲在穀場的邊緣，手裡拿著毛筆，眼睛死死盯著秤桿上的準星。三虎報出一個數字，他就在那張表格上鄭重地記下一筆。那專注而冷峻的神情，認真得簡首像是在作答院試的考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