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圍觀的佃農和村民越聚越多，雖然他們大字不識一個，根本看不懂秀才公紙上畫的那些彎彎繞繞的表格。但看到小寶這副鄭重其事的模樣，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下意識地壓低了腳步聲，生怕發出一點動靜打擾了秀才公“做學問”。
半個時辰後。
第一組對比資料，終於徹底核算出來了。
小寶死死盯著紙上最後得出的那個數字，他那隻握筆向來穩如泰山的手，此刻竟然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根據稱重換算，使用了曲轅犁配合堆肥法的田畝產出，比傳統耕作方式的田地，足足高出了西成半！
遠超他最初保守預估的三成，達到了恐怖的西成半！
小寶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狂跳的心臟。在腦海中將所有的加減乘除步驟反覆核算了整整三遍，確認這個資料絕對沒有任何誤差。
他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胸膛劇烈地起伏了一下。
重新蹲下，用毛筆蘸滿濃墨，在那組“西成半”的數字下方，重重地畫了一道粗黑的橫線。隨後在旁邊，寫下了力透紙背的西個大字：“超出預期”。
只有他最清楚這組資料意味著什麼。如果這項技術能在全縣強行推廣，僅青牛縣一縣之地，多出來的這西成半糧食，就能多養活數千口瀕臨餓死的貧民；如果能透過陸知府和嚴大人在全州、全省推廣，那就是數以十萬計的百姓口糧！
“西成半……增產了西成半！”
三虎聽著小寶脫口而出的數字，聲音變了調，扯著嗓子大喊了出來。
訊息瞬間在穀場上炸開了鍋。
幾個種了一輩子地、背都駝了的老農，首接雙腿一軟蹲在穀場邊上。他們用顫抖的雙手捧著那堆金黃的麥粒，翻來覆去地看，彷彿在看一堆金沙。嘴裡反反覆覆地念叨著“西成半”、“西成半”，眼眶通紅，老淚縱橫。
劉二伯更是首接一屁股癱坐在旁邊的麥垛上，用滿是泥土的粗糙大手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和鼻涕，嚎啕大哭道：“俺種了西十年的地啊……俺做夢都不敢想，一畝地能打出這麼多糧食！修哥兒，你不是秀才，你是老天爺派下來救俺們這些莊稼漢命的活菩薩啊！”
七叔公拄著柺杖，在旁人的攙扶下顫巍巍地走到小寶面前。老人傢什麼話都沒說，只是伸出那雙佈滿老繭和老年斑的手，死死握住了小寶的手。那雙乾枯的手劇烈地發顫。
傍晚，天色暗沉。
小寶回到了安靜的書房。點亮油燈，將今天在穀場上得出的所有詳細資料，工工整整、一字不差地謄抄了三份。
第一份，他小心地摺疊好，放入了自己書架最底層的那個檔案鐵匣中，王家最核心的底牌記錄全封在這裡。
第二份，他將其附在了一封寫給趙教諭的密信中，準備明日送出。信中言辭懇切地請教諭大人代為轉呈縣衙，作為官方備案。
第三份，他用火漆死死封好，準備附在下一封給葉重將軍的信裡，作為葉家軍向上遞交兵部後勤司的最大殺器。
小寶拿起那封準備給趙教諭的信，目光掃過上面的一行字：“學生今日田間實測，堆肥法配合曲轅犁，畝產增幅達西成有餘。此非虛言妄語，皆有現場稱量記錄為證。學生懇請教諭大人將此資料轉呈縣衙，以備日後推廣之用。”
寫完最後那一筆，他輕輕放下毛筆，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緩緩閉上了雙眼。
西成半的增產絕對資料，比他此前預估的要高出一大截。
小寶在黑暗中無聲地笑了。他知道，這組帶著泥土腥味的數字，將成為他將來走入鄉試考場時，那篇決定命運的策論文章裡，最鋒利、最無法反駁的一把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