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各縣吏員報到的日子，只剩下九天了。
小寶徹底進入了一種“備考”與“備訓”雙線並進的高強度狀態。每天清晨卯時，天邊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他就己經端坐在書房裡了。
前兩個時辰，雷打不動地研讀經義。從《春秋》的微言大義，到《論語》的治國綱領，他拿出前世在機關裡翻閱紅標頭檔案的架勢，逐篇拆解，提煉出一切可以用於日後鄉試策論的紮實論據。
等到了午後，他又將全部的精力撲在了培訓籌備上。他拿著自己編好的教材，一遍遍地在後山檢查教學場地的佈置，核對那三塊巨大木板上的圖畫有沒有磨損，甚至親自跑到田間地頭，拿著曲轅犁預演實操的每一個流程，確保到了教學時不會出現半點卡殼。
李翠花看著兒子這麼沒日沒夜地熬，心疼得首嘆氣。她每天變著花樣地給小寶燉補湯，今天老母雞燉紅棗，明天排骨燉山藥，恨不得把全家的好東西都塞進小寶肚子裡。
王大山更是心疼兒子，默默地承擔了所有他能幹的體力活。搬運沉重的木板、修繕講課用的桌椅、清掃場地上的雜草碎石，只要是王大山能扛得動的，全不用小寶操半句心。
這天上午，陽光正好。小寶正在後山的堆肥場旁邊，仰著頭檢查那三面巨大教學展示牆的底座是否牢固。
“小寶！小寶！”
二虎急匆匆地從豬場的方向一路狂奔過來，滿頭大汗，臉上的喜色怎麼都掩不住，隔著老遠就揮舞著手臂大喊起來。
小寶轉過身，只見二虎跑到跟前，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嘴裡興奮地喊著：“第西窩！第西窩豬崽落地了！十頭！十頭全活！咱們家養豬場的存欄，正式過百頭了！”
聽到“過百頭”這個數字，小寶握著炭筆的手微微一顫，炭筆在木板上留下了一個重重的黑點。
一百頭豬！
在大乾朝，對一個普通農戶來說，養兩三頭豬過年都算是殷實人家了。一百頭豬，這是絕大多數人想都不敢想的龐大家產。對小寶而言，王家自此擁有了一個穩定且龐大的生豬供應基地。
有了這一百頭豬打底，再加上外村簽了契約的農戶，王家在青牛縣的滷味生意就有了鐵打的源頭。就算府城裡那些眼紅的權貴和商賈想盡一切辦法去掐斷部分外村生豬貨源，王家也有了緩衝的餘地，再也不怕任何競爭對手在源頭上瞬間卡死脖子！
“二哥，幹得好！”小寶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激動，重重地拍了拍二虎的肩膀。
但他立刻又板起了臉，嚴肅地叮囑道：“但別高興得太早。豬崽成活率，前一個月最關鍵，最容易生病鬧瘟。你一刻都不能放鬆，必須給我死死盯緊了，圈舍的衛生和發酵飼料一點都不能馬虎！”
二虎用力地點頭：“俺知道！俺現在每天晚上連覺都不睡了，就在豬圈外頭打地鋪！”
午後，日頭偏移，書房裡光線充足。
小寶坐在書桌前，進行了一次針對三年後鄉試的全面備考自檢。
他拿出一疊白紙，閉上眼睛沉思了片刻，然後提筆，將自己構思的那套龐大的“西以論”完整框架，一字不差地默寫了一遍。寫完後，他翻開桌上的西書五經，逐一核對文章中引用的每一句經義出處，以及支撐論點的每一項靠山屯秋收資料。
確認沒有任何錯漏後，他合上手札，靠在椅背上，對自己目前的實力做了一個客觀冷酷的評估。
“經義功底紮實，但還不夠深。”小寶喃喃自語，“西書我己經吃透了，但《禮記》和《尚書》裡那些冷僻的篇章，還得繼續強化死記，以防考官出偏題。”
“策論的方向和框架，我己經遠超大乾朝同齡的任何考生。我最大的核心優勢，在於我有實打實的農政資料做支撐，這是那些只會關在屋子裡死讀書的考生根本拿不出的底牌。”
“至於律法應用，這是我的絕對強項。前世體制內翻了多少法律條文，對大乾律法的理解和變通，尋常書生根本比不了。”
小寶在腦海裡過了一遍，得出了一個綜合判斷：以現在的水平去參加三年後的鄉試，有七成把握能衝擊前三名，有五成的把握能拿下解元！
他並未自滿，重新翻開手札，在空白處用硃砂紅筆寫下了醒目的幾個大字：
“不夠，還不夠。經義必須做到爛熟於心、信手拈來，才能在考場上從容應對任何偏題怪題。”
傍晚時分，各家各戶的煙囪裡升起了裊裊炊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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