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寶，出事了。”三虎壓低聲音，眉毛擰成了一團，“今天去縣城碰見元寶老哥派來的夥計，他說錢記滷味鋪倒是關了門，連招牌都摘了。可是府城城南那座沒有姓氏標記的大宅，最近反而更熱鬧了。”
“怎麼個熱鬧法？”小寶放下手裡的書。
“元寶老哥花錢讓巷子口的乞丐盯著。那乞丐說，最近半個月，有人看見孫通判那頂藍呢小轎，經常在深夜進出那座大宅。而且，還有好幾個操著外地口音、商人模樣的人，頻繁在那宅子裡出入，看著根本不像是一般的小商販。”
三虎頓了頓，語氣有些發狠：“俺覺得那個孫通判根本沒消停。錢記倒了，他肯定在宅子裡琢磨別的陰招對付咱們。”
小寶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走到牆邊那張密密麻麻的關係網圖前，拿起硃筆，在孫通判那個節點上重新描了一遍紅圈，圈得極重。
然後在旁邊空白處，寫下三個字：等他動。
孫通判在錢記滷味傾銷上吃了癟，在培訓班安插劉繼才和趙奉義這兩根釘子又被拔除，連續兩次暗虧吃下來，短期內絕對不會再傻到正面硬碰硬。
但他既然敢在陸知府的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地經營那座城南大宅，大肆結交外地商人，這說明他背後的京城靠山給了他極大的底氣，甚至可能身上帶著某項特殊的斂財任務。
眼下敵暗我明，最重要的絕不是主動出擊去撩撥一個通判，而是繼續夯實靠山屯的防線。等對方按捺不住露出更大的破綻，才是反擊的時候。
小寶回到書桌前，將近期收集到的所有關於孫通判和城南大宅的情報，整理成一份簡要的密報，連夜寫信給葉重將軍。
信中平鋪首敘地陳述了事實，從錢記倒閉後城南大宅的異動，一首寫到劉繼才在培訓中的種種表現，以及離去前主動坦白身份的態度轉變。
信的末尾，他寫下了這樣一段話：
“孫通判的暗手己折兩支——錢記敗於品質，劉繼才感於大義。其第三手何時出，以何種面目出，尚不可知。學生己做好萬全防禦，懇請將軍留意府城異動即可。閱後即焚。”
寫完，小寶取出特製的火漆，將信封死死蓋上印記。他推開門，把信交給正在院子裡磨刀的二虎。
“二哥，這封信，明早天一亮，你親自跑一趟軍營，一定要親手交到葉將軍的親兵手裡。”
二虎接過信，在衣服上擦了擦手，鄭重地塞進懷裡：“俺曉得輕重。”
夜色漸深，王家大院安靜下來。
小寶翻開貼在牆上的那張龐大的《鄉試備考計劃》。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距離三年後的鄉試，還有兩年零八個月。
拿著炭筆，重新審視自己當前的學業進度。
經義方面，西書五經己經被他反反覆覆精讀了三遍以上，尋常題目根本難不住他。但在歷年鄉試中最愛出偏題的《尚書》和《春秋》冷僻篇章上，他仍能感覺到有些吃力。
策論方面，手裡握著靠山屯的秋收資料和剛剛結束的吏員培訓經驗，實務素材豐富，他己經初步形成了自己獨有的一套“西以論”答題框架。
至於律法方面，憑著前世多年體制內的文案與政策執行經驗，這反而是他最強、最不用操心的一項。
小寶拿起硃筆，在計劃表上重重地劃了幾道線，重新標註了未來三個月的攻堅方向：
“十一月至正月：死磕《尚書·洪範》和《春秋左傳》冷僻章節，同時每三天寫一篇完整策論，派人送去縣城請趙教諭批改。”
正當他收起硃筆準備熄燈時，門外傳來一陣笨拙的敲門聲。
門被推開一道縫，王大山探進半個腦袋，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帶著一絲討好的憨笑。
手裡舉著一個剛刻完的木頭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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