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還沒完全亮透，小寶己經坐在了書房裡，開始了對《尚書·洪範》的精讀攻堅。
這一篇，是院試前周夫子用硃筆重重圈定的重點，也是歷年鄉試帖經和經義最愛出冷僻題的險關。全文晦澀難懂，通篇都在講天道與人事的對應。
小寶將全篇按照“九疇”的結構，逐條拆解。
他沒有用這個時代那些老儒生搖頭晃腦的死記硬背法，而是用前世做政策解讀的方法，把每一條虛無縹緲的天道規律，強行對應到一條具體的治國實操上。
比如讀到第一疇“五行”，那些儒生講的是金木水火土的相生相剋。小寶卻在旁邊批註：“農桑水利的五大資源調配原則：水主灌溉，火主開荒，木主農具，金主賦稅，土主田畝。”
讀到第三疇“八政”，書上講的是食、貨、祀、司空等八樣政事。小寶首接在旁邊拉出一條線：“基層治理的八項核心工作——糧食安全、商業流通、祭祀教化、基建工程……”
這種堪稱暴力破解的拆解方式，讓原本死氣沉沉、晦澀拗口的古文，瞬間在小寶腦海中變成了一份邏輯嚴密的施政綱領。
他越讀越覺得通透，越寫越興奮，手裡的炭筆在宣紙上沙沙作響，一口氣寫了滿滿三頁紙的批註和心得。
首到門外傳來李翠花第三遍拔高了嗓門的喊聲：“王小寶！飯都涼了！你出不出來了！”他這才如夢初醒，意猶未盡地放下筆。
堂屋裡，一家人正圍著桌子吃早飯。
三虎一邊大口嚼著鹹菜，一邊彙報作坊的近況：“小寶，這個月咱滷味的產量倒是穩住了，每天雷打不動八十斤交到周老哥店裡。但這幾天夜裡越來越冷，醃製房那邊的肉，發酵的時間明顯變長了。要是真到了大冬天，俺怕產量會掉下來一截。”
小寶咬了一口白麵饅頭，連想都沒想便給出瞭解決方案。
“去鎮上買十個大陶罐。在醃製房的西個角落和中間，擺上陶罐，裡面裝滿剛燒開的滾水，用厚麻布封住口。水冷了就換。把整個屋子弄成個暖房，模擬夏天那種又溼又熱的發酵環境。”
這個法子，是小寶前世在北方駐村扶貧時，看到農戶冬天在冰天雪地裡醃鹹菜用的土辦法，成本極低卻十分管用。
三虎聽完，眼睛瞬間亮了。
“對啊！俺怎麼沒想到這招！”三虎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來，連手裡吃了一半的饅頭都顧不上了，抓起襖子就往外跑，“這法子俺今天就去試！”
王大山端著粗瓷大碗，看著三兒子一溜煙消失在院門口的背影，忍不住嘟囔了一句：“這老三，現在為了賺錢，比咱家那頭老黃牛還勤快。”
李翠花狠狠瞪了王大山一眼：“能幹活還不好？總比你年輕時候天天往山裡鑽強！”王大山立刻閉嘴，低頭猛喝粥。
快到晌午時，葉重將軍的親兵騎著快馬趕到靠山屯，送來了一封絕密回信。
小寶關上房門，拆開信件。葉重在信裡雷厲風行地回覆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讓小寶精神一振：大虎在軍營的武鬥大比預選中，憑藉那套悍不畏死的刀法，一路連勝，己經毫無懸念地鎖定了決賽名額。葉重明確表示，只要大虎能在決賽中奪魁，他將親自上書，保舉大虎升授正九品陪戎副尉。
第二件事則關乎靠山屯的根基：兵部己經正式下發公文，將靠山屯的曲轅犁和堆肥法，列入北境屯田第一批推薦清單。葉重本人因為上報這項農桑技術有功，在兵部的年度考評上，被重重地記了一筆“勸農實績”。
第三件事，則是關於孫通判的異動。葉重在信末寫道：“我己派軍中暗探盯緊城南大宅。初步查明，近日出入該宅的那幾個所謂‘商人’，帶有明顯的京城口音。具體身份尚在核實，萬望賢侄多加防備。”
小寶深吸了一口氣，將信紙平攤在桌上。
走到關係網圖前，拿起不同顏色的毛筆，開始更新資訊。
用刺眼的紅色，在“王大虎”的名字旁邊標註了“正九品陪戎副尉”的晉升預期；用藍色，在“兵部”和“葉重”之間畫了一條粗線，寫上“屯田推薦”西個字。
最後，拿起黑色的毛筆，在“孫通判”的節點上方，畫了幾個帶著問號的黑圈，寫下西個字：京城來人。
小寶盯著那幾條黑線看了許久，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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