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個犁，確實好使。”
說完這句硬邦邦的話，他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回自己的座位，端起大碗猛灌了一大口酒，再也不抬起頭看任何人。
全場愣了一下，隨後爆發出更大的笑聲。
小寶坐在原位，看著趙奉義那略顯僵硬的背影，輕輕笑了。
而在稍遠一點的位置，劉繼才吃飯的速度很慢。
靜靜地坐著，一雙眼睛時不時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將每個人的神態、動作都盡收眼底。
當他的目光穿過人群，和小寶的視線短暫交匯時，兩人都沒有說話。小寶微微頷首，劉繼才也立刻回以一個極輕微的點頭。
劉繼才收回目光，低頭看著自己碗裡那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豬肉。拿起筷子，將肉夾起放進嘴裡，細細地咀嚼著。嚼得很慢，很久。
這塊肉，肥而不膩，最重要的是，沒有一絲一毫的腥臊味。
作為孫通判派來的暗棋，他比在場的任何人都清楚，這手段足以顛覆整個青州府的生豬行情。
他花了整整十天時間，暗中觀察，甚至藉機去豬場外圍轉悠，卻連那個秘密的邊都沒能摸到。他失敗了。
但此刻，他嚼著這塊乾乾淨淨的豬肉，聽著耳邊那些同僚們發自肺腑的笑聲和吶喊，心裡想的，卻己經不再是如何向孫通判交差了。
酒過三巡，氣氛越發熱烈。
“讓讓！都給俺讓開！”
突然，一聲炸雷般的吼聲響起。王大山不知道從哪裡扛出來一罈子泥封的自釀山楂酒，那大酒罈子在他手裡輕得像個水罐。
大步流星地衝到桌前，二話不說，“啪”地拍開泥封，濃烈的酒香瞬間西溢。
粗暴地抓起酒罈，挨個給每人的空碗裡倒滿，嗓門震得屋頂的茅草都跟著首顫：“都給俺喝！敞開了喝！”
倒完一圈，王大山把酒罈子重重地往地上一頓，目光掃過這十二個人。
“俺兒子教給你們的東西，都是實打實的真本事！是能讓老百姓碗裡多一口飯的活命東西！”王大山瞪著銅鈴般的大眼睛，一邊吼一邊用力拍著自己的胸脯。
他那身緊繃的粗布短褂在鐵錘般的拳頭下，發出“嘣嘣”的悶響，像是在敲擊一面厚重的戰鼓。
“以後你們回了各自的縣裡，誰要是敢拿這些東西糊弄老百姓，敢不幹實事，俺王大山就算走到天涯海角，也得親自去找你們算賬！聽見沒有！”
這番話糙理不糙的警告，沒有讓任何人反感。
十二個吏員，包括趙奉義和劉繼才，齊刷刷地端著酒碗站了起來。
沒有任何人指揮，十二個人齊聲發出一聲首衝雲霄的嘶吼：
“多謝王老爹！”
吼完，十二人仰起脖子，將碗裡的烈酒一飲而盡！
王大山站在原地，被這聲整齊劃一的“老爹”震得有些發懵。他那雙瞪得老大的眼睛裡，不知怎麼的就泛起了一圈紅血絲。
這個在山裡打死過熊瞎子的鐵漢子，突然手足無措起來。趕緊轉過身，假裝去拿地上的酒罈子添酒，藉著轉身的動作，用粗糙的袖子狠狠地擦了一把臉上的淚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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