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離開的，是劉繼才。
他走到小寶面前時，省去了所有的繁文縟節與客套話。
只是靜靜地站著，從懷裡掏出一封新寫好、封口嚴實的密信。
劉繼才將信輕輕放在了小寶面前的木桌上。信封上蓋著紅蠟，封得嚴嚴實實。但劉繼才此刻看著小寶的眼神，卻和十天前那個圓滑世故的細作判若兩人。
他首視著小寶，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這封信，我回去之後，會照實交給孫通判覆命。靠山屯的產量，你教的那些規矩，上面都寫了。”
停頓了一下，嗓音突然變得微微發澀，彷彿有什麼東西堵在了喉嚨裡：“但信裡沒寫的那些東西——”
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會留在我心裡。”
小寶看著他，伸手按住那封信，慢慢地、卻堅決地推回到了劉繼才的面前。
“拿走。”小寶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信是你寫的，路也是你自己走的。以後怎麼選，看你自己。”
劉繼才看著被推回來的信，深吸了一口氣，伸手將其抓起，死死攥在手心裡。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隨著十二名吏員的離去，喧鬧了十天的靠山屯，突然安靜了下來。
小寶獨自走到教學棚。
這裡空蕩蕩的，往日那些吵鬧聲、爭執聲全都消失了。只剩下幾塊寫滿炭筆字跡的大木板，和散落在泥地上的木屑。
二虎拿著大掃帚，正在默默地清掃著場地裡的落葉和泥土。三虎則蹲在角落裡，認真地清點著那些用來做教具的農具數目。
小寶走到教學棚中央，環顧西周。
牆上，還貼著他這十天來親手繪製的教學圖，土壤辨識圖、堆肥流程圖，以及那張最複雜的曲轅犁受力分析圖。由於這幾日風吹日曬，紙張的邊緣己經卷起了毛邊。
他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將這三張圖紙從牆上揭了下來，捲成一個筒狀。
“小寶，這些圖都沒用了吧？俺拿去當柴火燒了？”三虎湊過來問道。
“別動。”小寶避開三虎的手，將圖紙收好，“這些東西以後還用得著。如果陸知府在各縣推廣順利，第二批、第三批學員，遲早還要來。咱們的規矩和底子，全在這些圖裡。”
傍晚時分，落日餘暉灑滿書房。
小寶坐在書桌前，鋪開上好的宣紙，開始給趙教諭寫一封詳盡的培訓總結信。
信中，他逐一點評了十二名學員的表現和性格特徵。重點推薦了林正清和張貴，落筆肯定：“林正清善謀局，張貴善核算。此二人若回縣後得以重用施展，必成地方良吏。”
而對於趙奉義和劉繼才，小寶並沒有寫下他們背後的隱情和刺頭行為，只是客觀地留下了八個字的評語：
“各有缺陷，尚可觀望。”
寫完評語，小寶將最終考核的成績總表，以及那三本被他重新精簡壓縮過的培訓教材，一併附在了信件後面。
取出私印，沾上紅泥，在信封上重重蓋下，然後用火漆封死。
“三哥。”小寶將信遞給旁邊等候的三虎，“明日一早，你親自趕車進城，把這封信交到趙教諭手裡。”
三虎鄭重地接過信，貼身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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