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寶聽完,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
至少從目前的資料來看,孫通判還沒有動“控制糧價”這張底牌。王家的原料成本暫時是安全的。
但他並沒有因此掉以輕心。他抬起頭,眼神嚴厲地叮囑三虎:“從下個月起,你查糧價的規矩要改。每半個月必須去查一次,而且絕對不能只問一家,要多跑幾家糧鋪交叉驗證。誰知道哪天他們會不會突然聯手作局?”
三虎見小寶臉色嚴肅,立刻站首了身子:“俺記住了!”
晚飯時分,院子裡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王大山肩膀上扛著一頭足有六十多斤重的野豬,大步流星地走進院子。“砰”的一聲,將那頭還帶著血腥氣的野豬重重地扔在青石板上。
李翠花從灶房探出頭,一眼就看到王大山粗壯的胳膊上,掛著幾道被野豬獠牙劃出的淺口子,鮮血正往外滲。
“你這死鬼!不要命了是不是!”李翠花心疼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一邊破口大罵,一邊趕緊翻出金瘡藥跑過去給他上藥。
王大山咧著一張黑臉,嘿嘿地傻笑:“這畜生膽子肥了,敢闖進咱後山吃菜地的白菜!俺這當家裡的怎麼能饒了它!這不,今晚咱家吃肉!”
小寶站在堂屋門口,看著父親胳膊上那幾道滲血的劃痕,心裡既溫暖又酸楚。
王大山是個粗人,他不懂什麼策論經義,也不懂什麼官場險惡。但他用自己最原始的武力和方式,在拼命保護著這個家的一草一木。
小寶一言不發地走上前幫忙。待野豬褪毛開膛後,他走到灶房拿起剔骨刀,手法利落地將那頭野豬身上肉質最好的一條後腿整個剔了下來。他將後腿抹上厚厚的粗鹽,掛在通風處,準備風乾做成上好的臘肉。
三虎在旁邊探頭探腦地問:“小寶,這野豬肉挺肥的,要不要割幾斤送去作坊那邊當原料?”
“啪!”小寶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拍在三虎的後腦勺上,語氣堅決得不容置疑,“這頭豬是爹拿命換回來的,一兩肉都不許拿出去賣!全家自己吃,給爹好好補身子!”
三虎摸著後腦勺,嘿嘿笑著跑開了。
深夜,萬籟俱寂,只有寒風拍打著窗欞。
小寶在書桌前鋪開了一張巨大的白紙,拿起炭筆,在上面畫出了一張粗略的時間線。
從現在起,首到三年後的那場決定命運的鄉試,他在線上清晰地標註了幾個生死攸關的關鍵節點:
“明年夏——冬小麥收割資料出爐,各縣堆肥推廣首輪成果檢驗,這是政績之戰。”
“明年秋——第二次秋收實測,可能迎來知府舉辦的全州觀摩會,這是聲望之戰。”
“後年春——進入鄉試最後衝刺階段。必須完成所有經義篇目的精讀,以及至少二十篇策論的終極打磨。”
他的筆尖在時間線的最末端停下,重重地寫下“鄉試”二字。隨後,換上硃筆,在這兩個字外面畫了一個血紅色的圈。
小寶站起身,將這張時間線貼在書房的牆上,就掛在那面龐大的經義脈絡導圖旁邊。
他抬頭看著滿牆的謀劃與心血,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在心裡默默唸了一遍周夫子當初教給他的三個字:
“深、廣、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