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濟源鹽行的賬期也太長了!到底什麼時候能結款?這批貨要是再拖下去,老子的商號都要被他們拖死了!”
小寶這話音剛落,茶棚裡的空氣一下子冷了下來。
鄰桌那幾個看似在打瞌睡的苦力,肩膀猛地一聳。其中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手己經悄無聲息地摸向了藏在長凳底下的刀柄。
大虎連眼皮都沒抬,只是握著粗瓷茶碗的手猛地往下一頓。
“砰!”
一聲悶響。不是碗碎了,而是那張厚實的榆木方桌發出刺耳的“咔嚓”聲。一道深深的裂縫從碗底首接蔓延到了桌沿,木刺都崩了出來。
伴隨著這聲悶響的,是一股從死人堆裡滾出來的冷冽殺氣。這氣勢瞬間將整個茶棚籠罩,連那口燒水的大鐵鍋似乎都不冒熱氣了。
那幾個摸刀的漢子渾身一僵,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領頭的橫肉漢子嚥了口唾沫,跟同伴對了個眼神。
硬茬子,惹不起。
幾人連狠話都沒敢撂,丟下幾個銅錢在桌上,抓起斗笠,灰溜溜地混進了官道上的人群裡,眨眼就沒了影。
大虎眉頭一皺,手按在刀柄上就要起身。
“別追。”小寶伸手按住大哥的胳膊,端起那碗還在冒熱氣的茶抿了一口,“跑了就跑了吧。”
大虎不解:“他們明明想動手。”
“他們是想動手,但不是衝著我們這幾個人來的。”小寶放下茶碗,冷笑一聲,“沒看出來嗎?他們是在排查。只要有人提起濟源鹽行,或者打聽貨物的,他們就會盯上。”
大虎恍然大悟:“他們在找可能壞事的人?”
“對。”小寶點點頭,壓低聲音,“這麼緊張地在各處關卡布控,說明那百艘貨船的交割,就在這幾天了。我們得趕緊進城。”
半個時辰後,泉州城內。
小寶並沒有急著去泉州府衙遞交欽差印信,而是帶著大虎和十名偽裝好的錦衣衛,七拐八繞,住進了一家臨海的下等客棧。
這客棧破是破了點,連樓梯踩上去都“吱呀”作響,但勝在位置好。推開二樓那扇漏風的木窗,就能首接看見泉州港口裡密密麻麻的桅杆。
“這味兒可真衝。”大虎捏了捏鼻子,窗外的海風夾雜著死魚和爛蝦的腥臭味。
“臭點好,臭點沒人願意來。”小寶關上窗子,轉身看向屋裡的十名心腹,“都換上短打,臉上抹點泥。化整為零,分頭去碼頭攬活當水手。記住,重點打聽最近有哪家船隊在大量採購火油、桐油和硬木。天黑前回這裡碰頭。”
“遵命!”十人領命散去。
這幫人都是陸成手底下的好手,辦事極麻利。剛入夜,一個名叫老趙的心腹就順著客棧的後廚摸了回來。
“大人,打聽到了。”老趙顧不上擦臉上的汗,“泉州最大的西海幫,把整個東碼頭全包了。不僅嚴禁外人靠近,這幾天夜裡還在瘋狂往船上搬長條木箱。死沉死沉的,搬箱子的苦力都不許互相說話。”
小寶和大虎對視一眼。
“走。”小寶乾脆利落。
換上一身黑衣,兩人像夜貓子一樣溜出了客棧。泉州的夜風很大,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震耳欲聾,正好掩蓋了他們的腳步聲。
東碼頭附近有一座廢棄的石砌燈塔,雖然塌了半邊,但視野很好。大虎在前,像只壁虎一樣輕巧地攀了上去,隨後把小寶也拉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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