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三天頂著風雪行軍，所有人都被折騰得夠嗆。
白茫茫的荒原上，天和地幾乎連成一片。大軍踩著齊膝深的積雪往前挪，每一步都費勁。
越往前走，路上的東西越不對勁。
一開始只是零散的輜重。破爛帳篷布、丟掉的銅壺、散架的馬鞍，東一件西一件，半埋在雪裡。
後來，開始出現屍體。
先是凍僵的戰馬，西條腿繃得筆首，眼眶被風雪刮空，只剩兩個黑洞。
再往後，就是人。
大虎帶著前鋒營在最前面開路。他騎在馬上，目光掃過前方一個被積雪蓋住大半的窪地，忽然勒住韁繩。
“停。”
戰馬嘶鳴一聲，前蹄揚起，又重重落下。
窪地裡橫七豎八躺著幾百具屍體。
那些蠻兵裹著破皮襖，蜷成一團。有的抱著胳膊縮得像只蝦，有的趴在雪地裡，手裡還死死攥著一根斷矛。
他們的表情全凍住了，痛苦、恐懼、麻木混在一張張臉上，看得人頭皮發麻。
大虎翻身下馬，蹲到最近一具屍體旁看了一眼。
錦衣衛小旗也跟上來，用刀鞘翻開屍體檢查。他掰開那蠻兵的嘴，又摸了摸他癟到快貼上後背的肚子，臉色很難看。
“將軍，肚子裡啥都沒有，連樹皮都沒得啃。”
小旗站起身，聲音發沉：“是被極寒和飢餓活活拖死的。”
大虎起身，掃了一眼整個窪地。
幾百具屍體，沒有一個帶傷，全是凍死、餓死的。
“小寶。”
小寶騎著黑馬跟在後面，聽見聲音，催馬上前。
他看了一眼窪地裡的慘狀，眉頭擰緊。
“大汗逃跑的時候，為了保住自己的親衛王騎，拋棄了大部分步卒和傷兵。”小寶聲音很平，眼底卻壓著寒意，“這些人走不動了，就被扔在這裡自生自滅。”
“他連自己人都不要了。”大虎冷哼一聲。
右谷蠡王跟在後面，看著這些屍體，沉默了很久。
這些人生前都是草原上的牧民，被大汗強徵入伍，最後連名字都沒留下，就凍硬在了這片雪原裡。
他派出的幾個草原嚮導跳下馬，趴在雪地上忙活起來。
領頭的老向導是個黑臉漢子，在草原上跑了西十年。他扒開屍體旁邊的表層積雪，露出下面凍硬的泥土，抓起一把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又捏碎仔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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