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順對此亂象視若無睹,早己習以為常,心安理得佔著這些不義之財、擄來之人。
忽聞噩耗,他手中沉甸甸的銀錠哐當落地,砸在青石地上脆響驚人,一張紅臉瞬間漲得發紫發黑,眼底瞬間翻湧滔天戾氣。
清風山三頭領,昔日結義山林,禍福與共。
矮腳虎王英早亡於扈家莊,如今二弟鄭天壽又慘死於同僚杖下,昔日並肩廝殺的結義兄弟,到頭來竟只剩他孤身一人!
數年手足情義、半生山林相伴,盡數化作泡影。
極致的悲慟與暴怒瞬間沖垮了燕順的理智,他暴喝一聲,一腳狠狠踹翻身前堆滿錢糧的案桌,器物翻飛、滿地狼藉。
“好個假仁假義的二龍山!好個狂妄蠻橫的花和尚!”
燕順目眥欲裂,聲嘶力竭,滿腔恨意噴薄而出“我燕順與你井水不犯河水,你竟敢痛下殺手!此仇不報,我燕順枉為綠林好漢!今日定與你不死不休!”
身旁一眾心腹連忙上前死死勸阻,紛紛提及梁山與二龍山的同盟盟約,勸他以大局為重,不可自相殘殺、亂了山寨根基,當先稟報宋江在做計較。
誰知這話更觸怒了燕順,他猛一揮手,粗暴推開眾人,嘶吼道:“盟約?我弟兄屍骨未寒、枉死城中,還有什麼盟約可講!天大的同盟,也抵不過手足性命!今日誰攔我,誰便是我燕順的仇人!”
說罷,他抄起身側大刀,怒衝衝傳令集結人馬。
一時間,不少殘存的清風山心腹盡數趕來,再加上市中各處聞訊躁動的梁山雜牌散兵、各路山頭嘍囉,片刻之間便聚攏了百餘人。
人人刀槍在手、披甲持刃,凶氣騰騰,浩浩蕩蕩朝著城北惠民藥局蜂擁而去。
此刻的城北小巷,靜謐的藥局門前,早己殺氣暗湧。
魯智深一身僧衣沾滿血汙,手持沉甸甸的水磨禪杖,靜靜佇立在院門之前。
方才連斬八名嘍囉、杖殺鄭天壽的殺伐之氣尚未散盡,周身氣場森冷肅穆,眼神堅定坦蕩,無半分退縮悔意。
他手上染了同盟弟兄的血,卻守住了心底行道的本心,俯仰無愧。
楊志按槍佇立在他身側,身姿挺拔如松,長槍斜垂在地,神色沉冷無波。
他己經知道了魯智深所作所為,非但沒有半分怪罪,心底反倒愈發清明。
自梁山破城以來,燒殺淫掠、禍亂百姓,所謂替天行道,早己淪為笑話。
楊志本就對這群偽善賊寇毫無半分好感,如今更是徹底心寒。
從始至終,他己做好死戰的準備,今日便要與魯智深並肩而立,護住藥局中的武松與無辜百姓,哪怕決裂梁山、血染街巷,也在所不惜。
百餘名梁山人馬蜂擁而至,瞬間堵死狹窄巷口。
刀槍林立、寒光閃閃,人聲鼎沸、殺氣滔天,看似是以眾凌寡的碾壓之勢,卻壓不垮門前二人分毫傲骨。
燕順提刀越眾而出,死死盯著魯智深,雙目赤紅如血,咬牙厲聲嘶吼:“魯智深!我清風山弟兄遵從山寨舊例,破城取賞,何罪之有?
你無端動武,濫殺同盟弟兄八條性命,更是杖斃我二弟天壽!今日我定要你血債血償,為我弟兄抵命!”
魯智深抬手輕輕推開欲上前論戰的楊志,獨自踏步而出,首面百餘名賊兵,聲音渾厚無比:“鄭天壽縱兵縱火、屠戮良民、凌辱婦孺,敗壞道義、禍亂蒼生,死有餘辜。灑家殺他,便是給滿城百姓、給梁山道義一個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