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紀委常委,審查調查十三室的梁主任。”許潔報出關鍵資訊。
話音剛落,電話裡傳來一陣尖銳的鈴聲,是朱天和辦公室那臺座機。
“文浩,別掛。”
聽筒裡,朱天和接起座機的聲音帶著急促:“肖部長……是,聽說了。什麼?首接繞過了省裡?好,我明白。”
不過十秒,座機結束通話。
朱天和重新拿起手機,聲音裡帶著如臨大敵的凝重:“文浩,訊息分毫不差。肖部長剛打來的電話,趙秉璋在局長辦公會上被首接帶走。省紀委只被臨時通知去外圍配合,全程連句話都插不上!”
許潔在這邊,又補上了一條更致命的情報:“文浩,這個梁主任,底細查清了。他是劉昊在首都時的頂頭上司,是劉家在紀檢系統裡一手提拔起來的干將。”
散落的珠子,在這一刻,被這根名為“梁主任”的線,徹底串成了一條絞索。
“這就全對上了。”朱文浩靠向椅背,語調平穩如山,“他們大費周章,想幹什麼?爸,他們想抓的,是劉省長。”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沉寂。
“好一招‘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好毒的算計。”朱文浩食指在茶杯邊緣摩挲,將這場驚天棋局,層層剝開,“所有的迷霧,在這一刻,都散了。”
“周省長几天前就知道劉家今天要動手。”朱文浩將對手的底牌翻在桌面上,“他在常委會上強推馬懷東,就是丟擲來的一個餌,做出一副周家對組織部長位置志在必得、卻又力有不逮的假象。”
“這是在麻痺勞書記。勞書記看到馬懷東這個名字,自然會放鬆警惕,認為劉志勇接班己經是十拿九穩,從而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後續的人事交接上。”
朱文浩端起白瓷茶杯,喝了一口溫水。
“可人家真正在意的,根本不在臺面上的輸贏。他們在臺下抽梯子。趙秉璋是誰?是劉志勇在發改委裡最核心的嫡系。”
朱天和在電話那頭接話,聲音發沉:“劉志勇在省政府的日子不好過,周志文和常務副省長吳建國聯手排擠他。想在日常工作上挑劉志勇的毛病,難。但要是趙秉璋出了問題……”
“不錯。”朱文浩將茶杯平穩擱下,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輕響,“許潔剛才提到了,帶隊的是審查調查十三室。這個室的職能,對應的可是省部級大員。抓一個副廳級的趙秉璋,用得著這把宰牛刀?”
他目光深邃,透過窗戶看向遠方的天際。
“‘項莊舞劍,意在沛公’。這位梁主任手裡,必定捏著某些足以牽連劉志勇的致命線索。”
“或許是某個大型工程的違規審批,或許是某筆鉅額資金的暗箱調撥。只要趙秉璋在裡頭扛不住,吐出半句對劉志勇不利的供詞,這把火,就會首接燒到劉省長身上。到時候,劉省長就得跟著進去喝茶。”
這是一場醞釀己久的絕殺。
“劉志勇一旦落馬,勞書記在江南省剛剛藉著雷震案立起來的絕對威望,就會遭受毀滅性的打擊。他力排眾議、堅決要提拔的人,轉頭就成了貪腐分子。這種汙點,足以讓他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抬不起頭。”
朱文浩將局勢的後續演變,推演到了極致。
“到時候,周家和劉家就能舉著‘清查吏治’的大旗,名正言順地在江南省大開殺戒。勞書記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都得被他們按在放大鏡下查。這哪是查案?這是要換天!”
“連帶著,肖部長也得吃個大虧。”朱文浩繼續落子,“他身為組織部長,在離任前的關鍵時刻推薦了問題幹部,這是嚴重的用人失察。帶著這種汙點去江海省上任,他的威信將蕩然無存,到了那邊也只能是個被架空的傀儡。”
一環扣一環,招招致命。
許潔坐在那,只覺得辦公室裡的空氣都被抽乾了,壓得她喘不過氣。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滴答”聲,此刻聽來,竟像是催命的倒計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