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住了,孩子。我們一家子老小拖累你了。”
幾個人又費了好大的勁才勸住了孫秀蘭。正當一眾大人雞飛狗跳之時,錢大壯在沈小娟懷裡,驚天動地地嚎了起來。
這小子看到翠萍後,立馬不要他親媽了,掙巴著個小身子讓翠萍抱。沈小娟那小身板,壓根就攏不住兒子,差點把他摔到地上,嚇得沈小娟出了一身冷汗。這一使勁抱著他,小傢伙是徹底不幹了,嚎得驚天動地。等翠萍倒出手來把他抱到懷裡,小傢伙立馬安靜下來。這一上了翠萍的身,可就下不來了,兩隻小胳膊摟著翠萍的脖子,就是不鬆手。
一來二去,時間可就到了十一點。婆婆孫秀蘭就想著讓翠萍他們趕緊去燒寒衣,就想使勁兒把孩子從翠萍身上掰下來。翠萍立馬不樂意了,給了婆婆一句:
“總不能為了死人,不顧活人吧。咋想的?”
說得婆婆幾乎下不來臺。
翠萍準備了一套貢品,老兩口也準備了一套。婆婆就想把翠萍買的豬頭、雞、魚從車裡拿下來,中午當菜吃。
公公錢守信一把就從婆婆孫秀蘭手裡把東西奪了回來。
孫秀蘭沒法對著兒媳婦發火,她這會可不會慣著錢守信,一腦袋就扎到錢守信的胸口上。
錢守信舉起手就想給孫秀蘭一巴掌,他比劃了兩下,一巴掌就扇到了自己臉上,狠狠的一跺腳,蹲在旁邊呼哧呼哧地抽菸。孫秀蘭這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嚎啕大哭。
翠萍和沈小娟是徹底傻眼了,勸也不知道咋勸,攔也不知道咋攔,呆立當場束手無策。
人還是老的精,朱老太太一看這架勢,分別從沈小娟和翠萍懷裡把兩個孩子一股腦地塞到孫秀蘭懷裡。錢小壯還好,睜著兩個大眼睛乖乖地看著奶奶;錢大壯首接上去就摳鼻子眼兒。
孫秀蘭這下也沒法哭了,手忙腳亂地哄這兩個大外孫兒。
朱老太太給翠萍使了個眼色,翠萍拉著沈小娟開著麵包車,一溜煙的就跑了。
錢大勇橫死在外鄉,家裡父母都在,自己歲數還小。翠萍當初只給他立了一塊小山狀的臥碑。材料和普通的花崗岩也不一樣,用的是帝王黑,花了翠萍一個月的工資。這也是這一輩子夫妻,翠萍給錢大勇花的最大的一筆錢。
等燒完紙上完供,沈小娟蹲在地上,不顧墓碑被烤得炙熱,雙手撫摸著墓碑,好似在撫摸著本人,眼淚噼裡啪啦地往下掉。
沈小娟和錢大勇是自由戀愛。她這個外室對錢大勇的感情,比翠萍這個正牌老婆還要深。
翠萍的本意是盡到夫妻之責,別人有的一點也不能讓錢大勇少。本來計劃著燒完寒衣就要走了,她見沈小娟哭得悲痛,起身就想把沈小娟拉起來。
拉了兩下,沒拉動,結果翠萍自己一屁股坐在了臥碑旁邊,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嚎啕大哭起來。
今天翠萍有意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半筒的長靴,緊身的牛仔褲,碎花的襯衣,外面穿了一件修身的小西服,甚至還化了淡妝。她就想氣氣錢大勇。
她就想讓錢大勇這個沒福氣的玩意兒知道,自己老婆有多漂亮。甚至她早上連牙都沒刷,她就想讓錢大勇知道自己的老婆鑽了別人的被窩。
翠萍想想自己這段時間過的日子,想想這一家子老小所有的生活重擔都壓在了自己的肩頭,想想自己的兒子連話都不會說就己經沒了爸爸,翠萍恨得幾乎想把錢大勇從墳裡拽出來,撓他個滿臉開花。
翠萍連哭帶踹,踹得臥碑咚咚響,似乎踹的就是錢大勇本人。
沈小娟見狀,上前勸慰翠萍:
“姐,別哭壞了自己。為了他不值得。他騙了我,負了你,不是啥好玩意兒。”
沈小娟勸著勸著,自己也哭了起來。不知道啥時候,兩個女人相互抱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就在這時,他們的身後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