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守信幫著媳婦孫秀蘭哄了一會大孫子,在超市越待越不得勁,總覺得空落落的,對朱老太說:
“大姐,翠萍和小娟這倆孩子上墳去,總感覺心裡不踏實,你說我去看看不?”
朱老太太也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親家,該去看看,倆孩子還開著車,跟前兒也沒個人……”
朱老太越說越後怕:
“親家,家裡的事兒你別管了,趕緊去吧。”
錢守信騎上翠萍的電動小摩托,趕緊往村裡跑。等走到半路,又覺得倆兒媳婦萬一正在痛哭,自己這當公公的,在跟前兒不合適,找了個樹蔭,停下車,靠著樹幹兒又抽了三西支菸,這才向前走。
等他趕到地方,老遠就聽到翠萍和沈小娟又哭又罵,尷尬得他,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等時間一長,錢守信怕這倆孩子哭壞,特意放沉了腳步走了過來。
這是兒子沒了之後,他第一次來。他怕猛然說話,嚇到倆孩子,想遠遠的就喊她們,可怎麼也張不開嘴,越往前走,越張不開嘴。
錢守信走到翠萍和沈小娟跟前,拍了拍她們的肩膀。一手抓住一個,使勁拉了起來:
“走,走,回店裡吃飯去,你媽都做好午飯了,孩子這會還不一定有人哄呢。”
翠萍和沈小娟煙熏火燎的一場痛哭,都成了五花臉,兩人被錢守信勸住,跟著錢守信往回走。
錢守信一手拉著一個,剛走出三五米,腳底下被一個土坷垃絆了一下,一屁股就摔到了地上。
錢守信再也支援不住,盤腿坐到了地上,一隻手捂著臉,一隻手來回搖擺讓翠萍和沈小娟先走。
錢守信在兒子跟前足足坐了半個多小時。費了好大的勁才緩過來,用力擦乾臉上的眼淚,這才站起來,往回走。
錢守信老遠就看到麵包車前,幾個人正圍著翠萍、沈小娟說話,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圍著翠萍、沈小娟說話的是村支書錢大剛、小黃毛錢守秀的父親錢登榜和其他幾個村民。錢登榜是錢守信的堂叔,算起來翠萍應該管他叫爺,另外幾個人翠萍只覺得面熟,卻叫不上名字來。
因為錢守秀的關係,錢登榜參與了黃河蜜薯農業合作社,正兒八經地發了一筆大財。錢大剛也是這種情況。當初成立合作社時,幾乎沒有人參與,大哥也是在錢登榜的勸說下,在鄉鎮幹部的壓力下,咬咬牙加入的。現在雖然還沒有大規模的分紅,僅僅是看賬單,倆人都知道自己靠著翠萍發了大財。
前幾天鎮裡號召種大棚,錢大剛當場就認下了三個,可回到家和老婆一商量,老婆立馬就不幹了,罵他是敗家子,為了當村幹部,家都不顧了。老婆一連鬧了好幾天,錢大剛也有點兒猶豫了。他和錢登榜一商量,就想等著寒衣節這幾天,碰上翠萍問問她的主意。
如今翠萍在村裡的威望,超過了絕大多數的村幹部,現在村裡有三十多人,在首接跟著翠萍混飯吃,那收入比拋家舍業地出去打工強多了。當然更比在家純種地強。
錢登榜在地頭等著翠萍,還有另一個原因。按照習俗,只要家裡有人,上午上完墳後,一般情況下都吃完飯再走。可錢守信一家子全搬到了鎮上,族裡其他近枝,當初和翠萍又鬧得不是太愉快。他要不出頭,翠萍上完墳連個吃飯的地兒都沒有。
錢登榜招呼翠萍、沈小娟回家吃飯:
“翠萍,待會等你公公過來。咱回家吃飯。我都在這兒等了你們爺仨兩三天了,你們一來我就看見了,你五奶這會早就做好飯了。”
翠萍和沈小娟這哪能答應?這不是給人添亂嗎?倆人堅決拒絕:
“五爺,真不用,我家裡還有一大攤子活呢,實在抽不開身。要不然早就來了。”
倆人來回推讓了好幾圈。最後沒辦法,錢登榜從方便袋裡掏出來一袋牛奶蛋黃的餅乾,分給翠萍和沈小娟一人一塊,沒等倆人推辭,旁邊的錢大剛笑著說:
“弟妹,吃吧吃吧,這是五爺的一片好意,咱家又不是絕戶,上午上完墳哪能空著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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