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嶼之出獄後，第一次這樣真真正正地和傅啟笙打了照面。
在他看來，傅啟笙一首都是很矛盾的那種人。
氣質乾淨，舉止也斯文，乍一看像個被教養和學識養出來的公子；可真要往深處看，他骨頭卻是冷硬陰悒的，偏偏這種截然不同的兩面，落在他身上，從來不顯違和。
好比此刻，他頂著文人雅士的溫潤皮囊，舉手投足都是周全有禮，問他：“等多久了？”
宋嶼之看他，答得也簡單：“沒多久。”
傅啟笙點了下頭，也不知是信了，還是根本無意深究，只順著問了下去：“找我有事？”
宋嶼之靜了兩秒，才開口：“聽說你把墓遷了？”
人無語到極點，反倒會笑。
傅啟笙唇角一扯，微抬著下巴看人，眉眼間那點與生俱來的矜貴與輕慢，半分不曾遮掩，“想知道答案？”
宋嶼之不語。
傅啟笙說，“那就跟我去個地方吧。”
他說完，先一步轉身，走到車邊拉開了車門，男人他一手搭著車門，偏頭看向還站在原地的宋嶼之。
“怎麼，”他問，“不敢上？”
曾幾何時，他們曾站在相近的位置上。
可這些年過去，很多東西早就變了。
一個拖著斬不斷的舊賬與晦暗過往，一個帶著一身隱痛，走進了更高處的光裡。
年少時那些還能勉強稱作勢均力敵的東西，到了今日，早就被時間、際遇和命運一點點拉開，最後只剩下再明顯不過的高下之分。
宋嶼之最終還是抬步走了過去。
他伸手去拉副駕駛的門。
沒拉開。
動作只停頓了一瞬，耳畔便傳來一聲嗤笑。
“副駕駛是我太太的位置。”傅啟笙說到這裡，像笑非笑地補了一句：“坐後面吧，宋先生。”
對於一個經歷過車禍的人來說，傅啟笙早就不把駕駛位當成什麼伺候人的位置。
車握在自己手裡，路才算在自己眼前，生死也才不至於再全憑別人。
他們去了八寶山。
北京的秋夜己經很有涼意，白日里還不顯，太陽一落，風就一點點從衣領和袖口往裡鑽。
這裡立著的，是沈老爺子和老太太的墓碑。
夜色裡，兩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碑前，風一陣陣掠過，連西周都顯得格外肅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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