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聞謹笑著開了口：“你今天倒是來得早，興致也難得不錯。”
傅啟笙這才睜開眼。
那雙眼裡原本還帶著幾分被戲曲燻出來的鬆散，抬眸的一瞬，又很快收了回去，重新歸於一貫的清淡與沉靜。
他沒立刻接謝聞謹的話，看了他一眼，然後，目光不輕不重地掠過謝維楨。
就是這一眼，讓她心口微縮。
那是她向他提出退婚後的第一個星期。
再見面時，先前那些撐得很滿的心氣，一下子散了大半，剩下的只有說不清的心虛，謝維楨下意識避開了他的視線。
傅啟笙無所感，漠然移開目光，彷彿她不過是跟著謝聞謹一道過來的某個人，不值得他再多留神。
謝聞謹沒察覺出他們之間那點微妙，繼續同傅啟笙閒閒說著話。
從頭到尾，都把謝維楨當成了空氣。
好一會，她哥才想起她，偏頭問她：“你喝什麼？大紅袍，還是白毫銀針？”
“都可以。”
謝維楨答得隨意，並不挑，心思不在茶上，心想覃佳蔓他們什麼時候過來。
謝聞謹點了一壺大紅袍。
那茶是新近得來的，出自九龍窠峭壁。
傅啟笙聽了，掀了下眼，語氣裡帶著幾分不鹹不淡的譏誚，提了一句武夷山攏共也就那麼兩棵樹，夠他拿來待客麼。
謝聞謹罵他：“你這人，喝個茶也非得掃興不可。”
彼時戲臺上，那折《春秋二胥》己唱到最見鋒利處。
申包胥立於臺中，水袖一拂，聲腔清越而悲憤：
“你為報家仇借吳寇，要毀我宗廟與陵丘。你我情義今己夠，從此恩斷義罷休！”
鑼鼓一收，伍子胥接上，唱詞裡滿是血氣與決絕：
“我全家三百餘口屍橫血漏，此仇不共戴天、不雪不休！你保楚國是忠厚，我報血恨理當酬。各為其志難相湊——”
末了那一句“從今分道，各走春秋”，被兩人合聲唱出。
可能是錯覺，謝維楨瞥見傅啟笙那刻唇角淡然勾勒，緊接著，他便起了身。
謝聞謹問他怎麼這就要走，他只說有事，先行一步。
傅啟笙前腳離開，徐靖秋和覃佳蔓後腳便到了。
徐靖秋進門先掃了一眼席間，問謝聞謹阿笙人呢？
謝聞謹聳肩，說人有事先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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