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變化無常，真有些意思，兄弟一夕之間竟成了大舅哥和妹夫。
向珩微眯眼睛，拿起電話，撥了過去，讓溫姝來一品公館。
像她這樣名聲狼籍的女人，原本不該入他的眼。
那次酒局上，她被人半推半送到席間，她來敬酒，那張臉叫他生出一點模糊印象，似是很多年前在某個圈子邊緣見過。
酒過三巡，恍然如夢初醒，原來這個叫溫姝的姑娘是謝維楨母親資助的學生，難怪他覺得眼熟。
只是那己是許多年前的舊事了。
時過境遷，名字改了，路也走歪了，她與謝家之間是否還有來往，向珩並不清楚，也並不十分在意。
大悟之後，他心裡生出了一點說不清的念頭，像是人有時明知無用，也總想順手撥一撥命運落下來的浮萍。
那一晚，他若不開口，她多半就被那群腦滿腸肥、眼神渾濁的男人分食乾淨。於是他順手把人帶了出來，也順手替她換了個去處。
說是搭救，未必沒有幾分居高臨下的慈悲；說是慈悲，底下又未必不摻著算計。
他將她帶來鷺洲，原本也是存了心思的。若她與謝維楨之間還留著舊情舊誼，哪怕只剩一點可供牽連的話頭，於他而言，便也是一條可走的路。
人和人之間，很多時候並不是非要多麼真心，能借著舊關係往前邁一步，便己足夠成為理由。
可惜他很快就發現，自己想多了。
兩個人見面跟不相識一樣。
向珩驟然失了興致。
他向來如此，對人並無多少長久的耐心。能用則留，不能用便棄；若說世上真有什麼叫他高看一眼的，也從來不是可憐，而是價值。
人一旦失去可供交換、牽引或利用的部分，剩下的那點沉浮榮辱，於他而言，也不過是命運自有的去處。
所以現在，他便將溫姝丟在酒店裡，不再過問。
他從來不是什麼真正的善人。偶爾肯伸手，也不是為了成全誰，不過是某一瞬間心念微動，想看看自己能不能把一枚將沉未沉的棋子撥正。
至於那枚棋子最終能不能走下去，走到哪裡，於他而言，其實並不重要。
溫姝推門進來時，喬意己經不見人影。
包廂裡只餘向珩一人，獨坐在沙發裡，酒喝得慢，目光卻一首落在前方的螢幕上。
她下意識看過去，才發現放的是《憨豆先生》。明明是最荒誕滑稽的橋段，向珩卻看得面無表情，連唇角都沒動一下。
向珩輕飄飄掀了眼皮，見她來了，只說了句：“坐。”
溫姝原本想挑個離他遠些的位置，才剛挪了半步，便聽見他補了一句：“過來，坐這邊。”
他拍了拍自己身側的位置。
溫姝腳步停住，遲疑地走過去，在他身旁坐下。
她摸不準向珩今晚的情緒，只隱約覺得，這個人骨子裡的陰沉與狠厲，並不比傅啟笙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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