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維楨把原本要帶給傅啟笙的那盅湯自己喝了。
她原是見他清減得厲害，想著他胃口也一首不大好，才難得進了廚房，親手煲了一盅山藥蓮子排骨湯。
如今看來……嗯，她突然不想讓他喝了。
久處會發現傅啟笙並不是那種容易讓人近身的人。
骨子裡淡漠疏冷。
若非得了他的默許，誰又能這樣自然地上前，替他擦拭衣上的汙漬，單這一點，便足夠說明，那女人於他，絕不只是尋常下屬那樣簡單。
喝著湯，謝維楨腦中不由浮起向珩曾說過的那些話，說傅啟笙在蘇黎世，與律師，與女藝人，皆有些說不清的牽扯。
彼時她覺得過去的己經過去，真假未明的話，不值得拿來傷神。
她不許旁人那樣評說傅啟笙，是因為她明白，他不是旁人口中輕飄飄幾句是非便能概括的人。
只是理智歸理智，眼睛親自看見，還是不同的。
較之從前那些傳得沸沸揚揚的緋聞，這一次，叫她覺得刺目。
婚姻究竟是什麼，謝維楨並沒有一個十分清晰的答案。
無疑，她與傅啟笙是合適的。
門第相當，彼此知根知底，站在旁人眼裡，稱得上一句登對。可若將那些家世、背景、體面與分寸都剝開，餘下的，又還有多少是真正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契合？
謝維楨有些不敢深想。
若沒有那場車禍，傅啟笙大抵不會那樣快，也那樣篤定地許諾娶她。
像他這樣的人，行事從來審慎，不輕易把自己交付出去，更不會在毫無鋪墊的情形下，驟然定下一生。
所以，他娶她，是愧疚也是責任吧？
他待她很好，周全，體貼，耐心，甚至許多時候，連她自己尚未察覺的情緒，他都能先一步照顧到。
可也正因為這樣，謝維楨才越發忍不住去想，那些好裡，到底有多少是出於她這個人本身，又有多少，是因為她如今是他的妻子，是謝聞謹的妹妹，是那個於情於理，他都不能薄待的人。
若她不是他的妻子呢？
若沒有這一層名分，沒有那場車禍，沒有後來順理成章被推到一處的局面，他還會這樣待她嗎？
如果站在這裡的不是她呢？
如果換作另一個女人，換作另一個同樣被局勢和責任推到他身邊的人，他會不會也一樣這樣溫和，這樣周全，這樣叫人無從挑剔？
她與他，其實又是那樣不相稱。
不單單是年歲，還有閱歷、眼界，與早己被各自處境磨出來的分寸感。若沒有那場車禍，傅啟笙完全可以另擇一個真正與他旗鼓相當的女人吧？
那樣的人，懂他的世界，也跟得上他的步子；能長久留在蘇黎世，陪他出入同樣的場合，進退有據，談笑從容，不必像她這樣，在北京與蘇黎世之間一趟趟奔波。
謝維楨沉默喝那盅湯，原本清潤的味道到了嘴裡，無端生出幾分膩意。也不知是不是喝得太急，還是心口那點悶意散不下去，喝到後來，胃裡竟漸漸翻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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