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啟笙每次過去，都會親自打來熱水，把毛巾擰乾，替她擦臉，擦手。有時護工不在，他也會替她擦一擦腳踝，再把被子重新蓋好。
更多時候，他會坐在床邊，低頭看她很久，然後伸出手，摸一摸她的臉頰。
明知道幾乎不可能，明知道她不會因為這樣就好起來，可他還是一次次盼著。
胖一點吧。
哪怕只胖一點也好。
只要她臉上能重新有一點血色，只要她看起來不再這樣單薄，他或許就能稍微安心一些。
謝維楨醒來的那一天，第一眼看到就是傅啟笙，他正坐在床邊。
她那時眼神還有些渙散，像是意識仍停留在車禍發生時。她看了他很久，緩緩地，才對他開口。
“……你、你沒事吧？”
傅啟笙聞言睫毛輕抖好幾下，他不由將她冰涼的手緊緊貼在自己臉側，似不夠，他又含住她細瘦的指尖，輕緩囁啃，紅著眼，對她搖搖頭。
……
謝維楨上了大學，傅啟笙才去蘇黎世。
那一年，今今剛出生沒多久，姨母身體不好，易家那邊需要人照應。
他辭去檢察院的工作，離開己經熟悉的環境，去了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
一切都要重新開始。
在蘇黎世，他認識了一位劍橋出身的華裔朋友。兩人理念相近，做事也合拍，便一起成立了一家政法諮詢事務所。
人活在世上，總要先求生存。
即便不是物質至上的人，也不能不謀生，不能不賺錢，不能不為身後的人撐起一片安穩。
傅啟笙也是一樣。
世人總愛說，成大事的人，少不得要吃苦。
可苦若只是幾句輕描淡寫的話，便也不算什麼。
真正壓到傅啟笙身上的，是日復一日的消耗，是睡眠不足，是三餐不定，是白天在會議室裡滴水不漏，夜裡回到住處還要處理一堆無人可替的瑣事。
熬過去，當然算本事。
可熬過去，也會留下痕跡。
那幾年，他作息不規律，飲食也不規律。忙起來時一整天只喝咖啡，連一頓熱飯都顧不上吃。
胃病越發嚴重，以至於後來很多年，都一首纏著他。
可他不能倒。
只因為他是傅啟笙，身後有太多人，也有太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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