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是故意的……”沈宛央的嘴唇翕動著，眼眶瞬間就紅了。難道要她當著所有下人的面，說是大嫂給錯了她賬本嗎？
她只能窘迫地站在原地，被幾十道輕蔑的目光凌遲著，只覺得手腳冰涼，連指尖都在發麻。
春杏和夏蓮也是急得滿頭大汗，卻又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一左一右地扶著自家小姐，生怕她一個站不穩就暈過去。
就在沈宛央覺得自己的眼淚快要控制不住，即將當眾潰敗的時候，一個溫柔又帶著一絲詫異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這是在做什麼？怎麼都圍在這裡，吵吵嚷嚷的，成何體統？”
眾人聞聲望去，只見傅雅寧在一眾丫鬟的簇擁下，正緩步而來。她依舊是一身素雅的衣裙，神態溫和，彷彿只是恰好路過此地。
孫嬤嬤一見到傅雅寧，眼神立刻亮了，連忙迎了上去，屈膝行禮道：“大夫人，您可來了。您快瞧瞧，這換季的衣料，都快發成一鍋粥了。”
傅雅寧秀眉微蹙，目光掃過現場的混亂，最後落在了沈宛央那張泫然欲泣的小臉上。
她先是輕聲斥責了孫嬤嬤一句：“放肆！如今當家的是新夫人，豈有你在這裡多嘴的份？”
孫嬤嬤立刻垂下頭，恭聲道：“是老奴失言了。”
傅雅寧這才走到沈宛央身邊，親切地執起她冰涼的手，柔聲安慰道:“妹妹，這是怎麼了？莫要著急，有話慢慢說。”
沈宛央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樣，眼淚啪嗒一下就掉了下來，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委屈：“嫂嫂……這賬冊上的人和份例，好多都對不上……”
“我當是什麼大事，原來是為這個。”傅雅寧聞言，不由失笑，她從沈宛央手中拿過那本舊賬冊，隨意翻了翻，隨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哎呀，瞧我這記性！”她輕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滿是歉意地說道，“昨日給得匆忙，竟是拿錯了。這本是去歲封存的舊檔了。今年的新冊子，在我房裡收著呢。”
說著，她回頭對自己身後的一個大丫鬟吩咐道：“去，把書案上那本藍色封皮的丁口冊拿來。”
丫鬟應聲而去，不過片刻功夫，便捧著一本嶄新的賬冊回來了。
傅雅寧接過新賬冊，遞到沈宛央面前，溫和地笑道：“妹妹，你看看這個。”
沈宛央接過，顫抖著手翻開，只見上面的記錄果然是井井有條，人員的增減和份例的變動，都用硃筆標註得一清二楚。
“好了，都別圍著了。”傅雅寧轉身，對著眾下人發話，她的聲音依舊溫柔，“都重新排好隊，今日之事，錯在我的疏忽，與新夫人無關。往後誰若再敢對夫人不敬，休怪我按規矩罰他！”
下人們聞言，立刻噤若寒蟬，方才還帶著看戲情神的臉上，又重新掛上了恭敬。
傅雅寧接過沈宛央手中的新賬冊，又柔聲對她說道：“妹妹今日想必是累著了，這裡交給我來處理便好。你先回去歇著，不打緊的，誰都有第一次，慢慢就熟悉了。”
她三言兩語，便將一場即將失控的鬧劇，輕鬆化解。她既維護了沈宛央的面子，又不動聲色地在所有人面前，再次彰顯了自己在這個家中不可動搖的地位。
沈宛央此刻腦中一片空白，她為何這麼巧給了自己錯的賬本，又恰到好處出現在這裡給自己解圍？
她開始意識到，這一切可能不是那麼簡單。只能日後多加小心了。
“多謝嫂嫂……”她低著頭，聲音輕得像蚊子哼。
“傻妹妹，跟嫂嫂還客氣什麼。”傅雅寧親暱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眼中滿是寬慰的笑意。
在那笑容的背後，無人看見的深處，藏著一絲計劃得逞的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