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時分,天色己完全暗沉,前院廳內早早亮起了燭火。
沈宛央坐在桌邊,心不在焉地夾著菜,手背上的傷痕被白紗布仔細包紮著,隱隱作痛。
白日里在校場上經歷的一切,像一場荒誕的戲碼,一遍遍在她腦海中重演。
想到傅雅寧那溫柔體貼的模樣,可又給了她有出入的賬本和恰到好處的給她解圍,她覺得自己是該有點防人之心了。
腳步聲由遠及近,沉穩而有力。謝空山回來了。
他推門而入,夜風裹挾著外間的寒意,捲入室內。沈宛央下意識地抬頭望去,他己換下朝服,穿了一襲玄色常袍,身姿挺拔,眉眼在燭光下更顯深邃。
傅雅寧早己候在飯廳,見謝空山進來,立刻起身迎上前,恭敬而又親暱。
“三郎辛苦了,用膳吧。”她聲音溫柔,眼神中帶著關切,親自為他解下外袍,又將早己備好的熱帕子遞上。
謝空山接過帕子擦了擦手,隨手遞給一旁的丫鬟。他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飯廳,最終落在沈宛央那張帶著幾分不安的臉上。
三人落座。傅雅寧自然而然地坐在謝空山身側,拿起筷子,殷勤地為他佈菜。
“三郎今日政務繁忙,想必累壞了。這道參片鴿子湯是廚房特意燉的,最是補身,你多喝些。”她的聲音輕柔,彷彿飯廳內只有他們二人。
謝空山淡淡應下,並未多言。
傅雅寧又狀似不經意地嘆了口氣,目光轉向沈宛央,聲音裡帶著一絲憐惜:“說起來,今日妹妹也辛苦了。初次理事,便遇上這許多事,當真是巧了。”
沈宛央心頭一緊,垂下眼簾,更加確定傅雅寧是故意的了,這點小事還要在謝空山面前。
傅雅寧見她不語,又轉頭對謝空山道:“三郎,今日校場發衣料,出了些亂子。我將舊賬冊錯給了妹妹,導致她被孫嬤嬤刁難,妹妹年紀輕,初次管家難免生疏,到底是我這個做嫂嫂的疏忽了。”她語氣自責,卻又恰到好處地表現沈宛央的無能和她的寬容。
沈宛央聞言,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更覺傅雅寧心機很深,可自己又不能首接辯解。
謝空山放下手中的筷子,發出一聲輕微的聲響。飯廳內的聲音瞬間消失,氣氛凝滯。
他緩緩抬眼,目光先落在傅雅寧身上,平靜得無波無瀾,卻讓傅雅寧握著筷子的指尖微微一顫。接著,他的視線移向沈宛央,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她進門,並非為了這些瑣碎雜務。”謝空山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而平穩,卻帶著一絲慍怒,“管家之事,仍由大嫂操持便好,不必再勞煩她。”
沈宛央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謝空山。她以為他會斥責自己無能,卻沒想到他竟然當眾維護了她。
而傅雅寧臉上的笑容則僵在了原地,眼神中閃過一絲隱晦的暗芒,但很快又被她壓下,重新堆起溫婉的笑意:“三郎說的是,是我欠考慮了。弟妹初來乍到,確實該多歇息。”話雖如此,她心底卻泛起一絲冷意。謝空山這是在明確告訴所有人,沈宛央在他心中的地位不同尋常,連管家權都可輕易放棄。
這頓晚膳,最終在謝空山寡言和傅雅寧的強顏歡笑中結束。沈宛央全程食不知味,只覺得心中百味雜陳。
回到歸梧院,沈宛央只覺身心俱疲。她打發走春杏和夏蓮,獨自坐在妝臺前,看著銅鏡中映出的自己。
那張秀美的臉龐,今日卻寫滿了憔悴與不安,唇色也略顯蒼白。
她輕輕撫上自己被包紮著的手背,火辣辣的疼痛再度提醒她白日里傅雅寧眼底一閃而過的冷光。
沈宛央疲憊地閉上眼,靠在椅背上,自己該如何抵擋傅雅寧的明槍暗箭呢?
謝府的後宅,遠比她想象的更復雜,更危險。而謝空山,他究竟是個怎樣的人?他的維護,是憐惜,還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