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的門被開啟時，前廳殘餘的喧囂己退去大半。
席面將近尾聲，賓客散去不少。
謝空山自然地伸出手臂，攬住了沈宛央單薄的肩膀，讓她半靠在自己身上。
這在外人看來親暱的舉止，於她而言卻依舊是桎梏。她被迫靠著那滾燙堅實的身軀，垂下眼簾，全靠他臂膀的力量支撐著，才不至於失態。
剛步出側廊，趙瓊瑤便迎了上來，眼角眉梢帶著關切。
“謝夫人。”嗓音柔美，目光在沈宛央臉上迅速一掃，當即凝滯在她那紅腫帶血絲的唇瓣上。
那分明是…剛剛新添的，那水紅靡豔的刺眼紅腫，昭示著方才暖閣短暫獨處中發生的親密。
沈宛央真是狐媚手段……片刻功夫也能勾得他這等人物情難自禁。她強壓下胸中翻滾的酸澀，面上分毫不顯。
“方才之事，都怪本宮，”趙瓊瑤的聲音誠摯依舊，“夫人莫要難過，本宮心中實在過意不去。”
沈宛央垂著眼睫，聲音微弱：“郡主言重，不敢勞煩掛心。
謝空山並未看沈宛央，目光溫潤地落在趙瓊瑤臉上，頷首道：“郡主殿下客氣。”那笑意看似謙和，卻帶著一道無形的屏障。
趙瓊瑤將話題引向他：“空山，皇兄片刻前遣了內侍來，有緊要事務需與你相商，煩請隨我入宮一趟。”
“陛下宣召，微臣不敢怠慢。”謝空山溫聲應下，眉宇間亦不見半分異色。他側首：“謝青，送夫人回府。”
“遵命。”謝青垂首，目光落在沈宛央似乎依靠著大人手臂才能站立的虛浮姿態上。
此時己步至府門前。侍從己將他的坐騎和一駕簡樸卻寬敞的青帷馬車備好。
謝空山這才低頭，目光落在臂彎中那張蒼白疲憊的小臉上。在所有人注視之下，他抬手，極其自然地替她將一縷垂落的鬢髮輕柔掠到耳後。
“起風了，回府早些歇息。”他的聲音帶著安撫人心的溫度，“我入宮面聖，事畢尚需時辰，怕是夜深，不必等我。”
“是。”沈宛央的聲音平靜，垂著眼。今夜他若不回，於她而言，倒是片刻的安寧。
趙瓊瑤己然坐進了自己香車寶馬。絳紫色錦絨簾幔微微掀起一角，那雙在脂粉精緻描繪下的妙目，此刻正看向謝空山撫過沈宛央鬢髮的那隻手，以及他側首溫言叮嚀的姿態上。
謝空山目送謝青扶著沈宛央上了那駕青色馬車，這才轉身。
趙瓊瑤露出體貼的微笑：“謝大人何不與本宮同車？宮中尚有一段路程，也好……”
“不敢。”謝空山微微頷首，打斷了她的話，語氣疏離，“郡主金尊玉貴，尚未婚配，微臣入內同乘，恐汙了郡主清譽有礙視聽。臣騎馬於旁隨行護衛即可。”
趙瓊瑤眼底掠過一絲失望，臉上笑容依舊優雅從容：“空山素來克己守禮。”
過了一會，馬車窗簾縫隙中，一雙隱含著複雜目光的眼睛，正近乎貪戀地凝望著他利落登鞍的清冷側影，英俊得令人心折。
趙瓊瑤無聲地放下簾子，心底那股混雜著的焦灼與傾慕，又絲絲縷縷糾纏上來。
沈宛央……憑什麼是她？這疑問在她心頭盤踞多年。
她識得沈宛央，遠在謝空山位極人臣之前。那時他還只是初露崢嶸的少師，她藉口請教詩文，出入他的書房。一次，她不經意間，在他書桌的畫卷中，窺見了一張摺疊仔細的素絹。
畫像上是位清麗絕俗的少女，眉眼溫柔，唇邊帶笑，靈動得不似凡塵中人。畫上沒有題字，可那每一筆，都浸透了畫者無盡的溫柔與眷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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