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宛央被這道微弱的光芒喚醒。她用力眨掉睫毛上凝著的水汽,試圖看清門口的人影。
那一點微光中,她的側影幾乎融進祠堂深重的陰影裡,只有從散亂的髮絲間露出的一小片頸後肌膚,在微弱光線下呈現出微光。
她極輕地抬起頭,動作牽扯到膝蓋的刺痛,讓她下意識地咬住了己然破損的下唇,剛剛凝住的血痂再次滲出一縷刺目的紅。
“謝……謝青……”聲音嘶啞得厲害,她甚至無法完整地說出一句話,唇瓣剛一張開,就嚐到了血腥的鐵鏽味。
謝青的身影紋絲不動地堵在門縫的光影裡,他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卻又穿透了她,落在虛無的黑暗某處。
那點昏光,恰巧照亮了她仰起的臉。
那張臉即使此刻狼狽至極,額角不知何時擦碰出一塊細細的血痕,唇瓣被蹂躪得紅腫不堪,可那驚心動魄的美麗,依舊散發出柔光。
淚水洗過的眼睛紅腫,濃密的睫毛溼漉漉地粘成幾綹,然而那瞳孔深處,是一種茫然。
“……求你……”沈宛央再次開口,聲音很輕,帶著細碎顫音,“……讓我……見見大人……必須”她艱難地吞嚥了一下,試圖滋潤幾乎要灼燒起來的喉嚨,“…春杏和夏蓮……她們是無辜的……”她語無倫次,每一句都破碎不堪,耗盡心力,“不能……發賣她們。”
謝青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臉上。這一次,他的視線不可避免地掃過了她唇瓣上殘忍的傷痕。那破損的紅腫在微弱的燈光下呈現出糜豔的姿態。
他的目光倏地移開,投向供案上的長明燈火。眉心幾不可察地蹙攏了一個極其短暫的弧度。
“夫人……”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冰冷,毫無起伏,聽不出任何情緒,“大人嚴令,屬下……不敢違逆。”
他停頓了極短的一瞬,目光掠過她一縷垂落在蒼白臉頰上的烏髮,喉結再次微動,將原本可能存在的後續話語,盡數嚥了回去。
“……莫再……惹怒大人……”他硬邦邦地補了一句,是一句最後的告誡,說完便欲關門。
“謝青!” 沈宛央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瞬,帶著一絲瀕臨崩潰的嘶啞,隨即又迅速弱了下去,化作更深的哀求,“我求你……看在……看在……”她搜刮著記憶中任何可能打動這個鐵血侍衛的字句,卻發現空空如也。
絕望再次湧上,剛剛挺首的肩背頹然軟下去,那試圖向前傾身的動作扯動了膝蓋的傷,劇痛讓她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臉色又慘白了幾分,甚至無法再說出完整的話語,只能徒勞地用那雙蓄滿水光的眸子,無聲地祈求著。
謝青的手指依舊按在朱漆的大門上,臉上的神情沒有任何鬆動,依舊冷硬。
但那雙銳利的眼睛,此刻卻停滯在她因痛苦而緊抿的唇角上。
燭火在陰冷的穿堂風裡搖曳,光影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明明暗暗。
她仰著的細嫩脖頸己有些承受不住持續的姿勢,微微顫抖起來,十分脆弱。
終於,謝青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屬下……只能替您轉達求見之請。”他說得無比緩慢,字斟句酌,“大人見與不見……無人可定。”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徹底挪開,落回黑暗裡。“夫人,保重。”
厚重的木門再次緊緊合攏,將她最後一點渺茫的希冀也徹底關在外頭。
沈宛央終於支撐不住,身體軟軟地滑落下去,蜷在冰冷的地上。
她在黑暗中失去了時間概念。
汗水早己乾涸,留下一片片緊貼肌膚的冰涼。寒意侵骨。起初身體的顫抖還能勉強抵禦部分寒冷,但隨著體力流逝,體溫也漸漸散失,連顫抖的力氣都沒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