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的心意，老奴明白了。”李嬤嬤緩緩開口，“既然夫人非要親自去，老奴也不好強攔。只是這畢竟是出府的大事，須得先向大夫人報備一聲。若大夫人準了，老奴自當備好車馬，陪夫人走這一趟。”
她巧妙地將決定權推給了傅雅寧。一來全了規矩，二來也給自己留了後路。若是出了事，也是大夫人首肯的。
沈宛央立刻露出感激的神色，彷彿一塊石頭落了地。她站起身，微微屈膝行了一禮，姿態謙恭溫順：“這是應當的。那便有勞嬤嬤去回稟大嫂一聲了。無論準與不準，我都聽府裡的安排。”
她點了點頭，轉身向外走去，準備去歸藏堂回話。
傅雅寧正忙著準備後日婆母祭辰的法事，對此等小事自然不甚在意，只揮揮手，準了。
馬車行至文德街，沈宛央在一家珍寶齋的鋪子前停下，對李嬤嬤道：“這家鋪子的老闆娘與我相熟，最是知道我兄長的喜好。嬤嬤，你們在外頭候著便是，我帶著春杏進去，人多了，反而不好靜心挑選。”
嬤嬤那張一向溫和的臉上，露出幾分遲疑。
沈宛央見她猶豫，並未催促，只是將聲音放得愈發柔和，帶著一絲親近：“嬤嬤也知道，兄長他……最是挑剔。人多了，我怕自己分心，反而挑不到合他心意的東西。這日頭也烈，不如您和兩位姐姐在對面的茶樓歇歇腳，潤潤嗓子，我很快就出來。”
她的話語體貼周到，倒像是真心實意地為她們著想。這讓李嬤嬤心中那點戒備，不由得鬆動了幾分。當初在沈府教導規矩時，這位大小姐便是這般知禮懂事。
看著沈宛央那雙清澈安靜的眼眸，李嬤嬤終究還是不忍駁了她的意。或許是自己多心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點了點頭：“那……夫人千萬仔細。老奴就在門口候著，有事您即刻喚一聲。”
沈宛央唇邊漾開一抹極淡的笑意：“有勞嬤嬤了。”
說罷，她便帶著春杏，款步走入了珍寶齋。鋪子的老闆娘是秦懷音家中的舊僕，得了信，早己在此處候著。她引著沈宛央穿過掛滿字畫的前堂，繞過一道紫檀木的博古架，從一道不起眼的側門，進了一處雅緻的後院。
後院裡，一架開得正盛的紫藤花下，秦懷音正坐在石桌旁烹茶。她今日穿著一身素雅的湖藍色長裙，見到沈宛央，那雙明亮的眼眸裡立刻盛滿了擔憂。
“央兒！”她快步上前，一把執住沈宛央的手，那微涼的觸感讓她心頭一緊。
指尖相觸的瞬間，感受到好友掌心的暖意，沈宛央連日來強撐的鎮定，幾乎要在此刻土崩瓦解。
“我沒事。”她搖搖頭，強迫自己擠出一個笑容。
秦懷音將她拉至石桌旁坐下，為她斟上一杯龍井，茶香清冽。
“沒事？”秦懷音的目光落在她消瘦的臉頰與眼下淡淡的青影上，聲音裡滿是疼惜，“你看看你，才多久不見，下巴都尖了。你可知外面都怎麼傳？都說謝大人對你極盡寵愛。”
她頓了頓，語氣裡添了幾分探究：“還說他體恤你，連中饋庶務都捨不得讓你操勞，全交由他那位寡嫂打理。旁人豔羨你嫁得如意郎君，入了府便能清閒度日，可我瞧著……總覺得不是那麼回事。那位大夫人……她待你如何？可曾為難過你？”
沈宛央執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顫，杯中清亮的茶湯漾開一圈圈漣漪。
她唇邊泛起一抹苦澀的弧度，“懷音，謝空山並不是外人看起來的那樣，他娶我……也並非世人以為的深情。他偏執，陰晴不定，我在他面前，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顫抖，彷彿只是提起那個名字，都足以讓她陷入恐懼。
“我看不透他，更不敢去揣測他的心思。懷音，我怕他，我真的很怕他。”
“至於大夫人……”沈宛央的眸光暗了暗，“府中上下，人人都道大夫人溫婉賢淑，將內宅打理得井井有條。她對我，更是客氣周到，噓寒問暖，一樣不落。可這府裡，她才是這座府邸真正的主人。”
“她表面上溫婉體貼，挑不出一絲錯處，可我總感覺……”沈宛央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不確定的揣測，“我甚至覺得……她對謝空山，心思不純。”
